乔安妮之死与斯泰西的母女丧亲

死亡博士

乔安妮·多斯与斯泰西·多斯之间的关系,因痛苦的双重缺席而定型——乔安妮自杀身亡,让斯泰西陷入哀伤;但她的记忆也表明,早在这场失去发生之前,两人之间就已隔着情感距离。斯泰西努力理解母亲的衰弱和最后的决定时,哀悼与几个问题密不可分——她究竟有多了解乔安妮、家人彼此隐瞒了什么,以及母亲之死是否可以归咎于他人。

由疏离塑造的家庭纽带

朱迪·马尼托从她和乔安妮成为母亲时起就认识乔安妮;她们两家的生活一直并行,从“妈妈与我”活动、学前班到抚养同年出生的孩子。她们的女儿斯泰西和贝基·马尼托过去常在一起玩。从朱迪的角度看,斯泰西似乎很稳重,但母亲去世后,她也显得更加脆弱。朱迪形容她变得沉默寡言、心事重重,并估计她大约胖了十磅。外在变化并不明显;让朱迪担心的是,她相信斯泰西克制的举止之下承受着哀伤。

乔安妮的一生中有着令人瞩目的学术和职业成就。她在斯坦福大学获得英语博士学位,之后转变方向,在怀着埃里克·多斯时学习科学,后来又取得微生物学博士学位。生病之前,她经营着自己的研究实验室。这一成就斐然的公众形象,与斯泰西后来回忆中那个显得被动、难以亲近的母亲形成对照。这种反差并未解答乔安妮对女儿而言究竟是怎样的人;它反而让乔安妮在外界取得的成就与斯泰西亲身经历之间的距离更加明显。

记忆中的母亲

斯泰西十六岁时,眼看着乔安妮的身体状况逐渐恶化;她记得这段衰退过程隐秘难察,最终令人毛骨悚然。在辅导期间,她会用最后二十分钟谈母亲。她的记忆并未聚焦于某次决裂,而是反复提及日常家务安排——乔安妮负责做饭,但菜单由理查德·多斯决定;她把饭菜做得很好,却似乎并不在意菜单的选择。斯泰西记得自己曾找到一个小菜单盒,里面装着餐食计划和从杂志上剪下来的食谱。这让她觉得,乔安妮过去也许曾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尽管斯泰西并未在两人的关系中感受到这种兴趣。

斯泰西说,乔安妮在生病之前就很被动;在她的记忆中,乔安妮总是照着别人的期待行事,却似乎从未因此受到鼓舞。在这个家里,理查德和埃里克似乎最有主见。斯泰西并不认为他们有意排斥她,但她说,他们交谈的节奏太快,想加入其中就像跳上一列正在行驶的火车。她的叙述将自己与乔安妮的关系置于更广泛的家庭模式之中——乔安妮看似缺乏自主性,她的丈夫和儿子强势地存在,而斯泰西则觉得自己无法加入家中最核心的谈话。

这种缺席并不只存在于疾病期间。斯泰西说,她不记得自己年幼时曾与乔安妮一起玩得开心,尽管她并未否认母亲对她很好,或履行了为人父母应尽的职责。她很难更准确地描述那种缺失的特质,于是把母亲比作空气——无处不在,却无法抓住。这个比喻同时体现了依恋与疏离。乔安妮并非只是缺席于斯泰西的生活;她虽是母亲,却未曾以自己的存在,为女儿留下牢固而真切的亲密记忆。

自杀、哀伤与相互冲突的解释

乔安妮去世时,距离斯泰西开始接受辅导还有三个月。朱迪解释说,乔安妮没有告诉理查德便采取了行动,一夜之间消失,第二天早上在兰开斯特市被人发现。警方联系理查德后,他才得知她的死讯。他后来试图联系埃尔登·梅特,但对方没有回电。乔安妮对自己最后决定的隐瞒,让家人不仅失去了她,也失去了共同理解此事的可能。

家人对外的解释一直围绕着梅特;理查德和埃里克把他当成怪物。斯泰西质疑这种说法。她告诉亚历克斯·德拉瓦,自己此前谈话时没有坦诚说明家人之间的沟通少到什么程度——说到底,他们住在一起,却没有真正相互联结。她也质疑母亲的决定是否真能归咎于梅特。她坚持认为乔安妮是自己做出了选择,这并不能让人更容易接受她的死;反而让这个痛苦的决定重新回到母女关系之中,也让人直面家人在乔安妮去世前未能理解她这一事实。

因此,斯泰西的哀伤不只是失去母亲的悲痛,其中也包含愤怒和未有定论的解读——在她的记忆里,母亲似乎总是任由他人做决定;然而母亲去世的种种情形,却迫使斯泰西正视乔安妮也曾亲自做出重大决定。这种矛盾动摇了家人关于梅特的说法,也动摇了斯泰西对乔安妮几乎遥不可及的印象。

辅导与修复的局限

朱迪鼓励亚历克斯·德拉瓦去见斯泰西,因为她认为这个年轻女子需要的是哀伤辅导,而不是维生素;她的成绩下滑了,看起来也比平时疲惫。理查德起初拒绝接受治疗。朱迪找来和理查德一起打网球的鲍勃·马尼托,劝理查德认识到斯泰西需要辅导。理查德最终同意了;这些会谈为斯泰西提供了一个倾诉的场所,让她谈论母亲、哥哥的痛苦,以及家人长久以来无法沟通的问题。

这些谈话揭示出,斯泰西和埃里克经历乔安妮的疾病时感受各不相同。斯泰西说,从一开始埃里克就深受打击,程度比她严重得多。此前,她曾通过埃里克如何照料家中年迈的狗海伦,以及海伦死后他整夜不归的记忆,来理解他的缺席和压力。她对埃里克的叙述并未抹去自己的哀伤;它表明,母亲的疾病和死亡以不同方式波及姐弟俩,而他们身处的家庭并不容易分享感受。

叙述并未呈现斯泰西与乔安妮之间的和解——乔安妮已经去世,而斯泰西能够说出的记忆仍夹杂着不确定、批评,以及对一种自己无法清晰回忆的亲密关系的渴望。辅导让她能够说出这种复杂感受,却无法确切揭示母亲的内心世界,也无法平息家人对责任归属的争论。这段关系的重要意义,就在于这些悬而未决的余绪。斯泰西不仅要哀悼乔安妮,也要哀悼自己与母亲之间那段难以确定的纽带,以及更深入理解母亲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