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

渴望

芝加哥是多萝西·戴人生中的一个重要地方——起初,这里是她家人亲历贫困、也是她遭遇一场终生难忘的祈祷经历之地;后来,这座城市又成为她的社会责任感与成年生活中不稳定处境交会之所。芝加哥的意义,与其说在于她曾在此安家,不如说在于这里汇集了种种经历——物质困顿、宗教情感、工作、政治交往与监禁。

贫困塑造的童年

家人从布鲁克林搬到奥克兰后,旧金山地震使年幼的多萝西见识到无家可归、失去家园与苦难,但也看到邻居们彼此供食、互相帮助。之后,家人搬到芝加哥重新开始。她的父亲是一名记者,尝试创作小说;那是家人第一次真正陷入贫困。他们住在科蒂奇大道一家商店楼上的公寓里,铺好的路面取代了后院,也取代了任何一片草地。多萝西想要离开时,就步行前往密歇根湖。狭窄公寓与湖泊之间的反差,为童年回忆赋予了具体的地理面貌——困顿属于家中日常,而步行则让她暂时置身于另一番景象。

芝加哥还通过一件发生在家中的小事,进入戴对宗教生活的早期认识。她的家人并不信教,但有一天,她去拜访一位朋友,发现朋友的母亲巴雷特夫人正跪着祈祷。巴雷特夫人解释说,女儿出门了,随后继续祈祷。戴后来回忆说,自己当时对她怀有强烈的亲近之情。她铭记于心的是贫困与属灵喜乐的交汇——巴雷特夫人住在贫困的家中,戴却从以上帝为中心的生活里看到了美与喜悦。这一幕让她在日常生活中看见宗教实践的真实存在,与抽象教义或正式授课截然不同。

从观察到社会关怀

戴在芝加哥的经历,帮助她将地震后所见与自家生活中的贫困联系起来。最初的经历让她看到大规模的苦难,也看到人们在危机中能够彼此施以的善意;科蒂奇大道上的公寓,则让经济困顿成为家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巴雷特夫人的祈祷又带来另一种对照——困顿并不排斥喜乐,但属灵生活也没有消除周围的物质处境。这些经历共同促成了戴对贫困、不公与压迫日益强烈的关切。

记述表明,这种关切是随时间逐渐成熟的,并非她童年时就已形成一套完整的行动纲领。后来,戴看见人们因工业生活而身心受损、精疲力竭,也看见负债的农民和家有饥儿的母亲。她觉得自己蒙召去帮助他们,却不知道该如何着手;她希望教会关注周遭的苦难,而不是把宗教局限于星期日的礼拜。因此,芝加哥早年的重要性有两方面——它让她亲身接触贫困,也让她见到一个虔诚信仰的例子,使她觉得属灵生活能够与日常处境并存。这座城市的回忆,成为她后来要求信仰回应社会需要的背景之一。

一次未能安定的归返

后来,戴在人生一段忧郁时期重返芝加哥。她在那里与新闻记者莱昂内尔·莫伊斯交往,这段关系导致她怀孕并接受堕胎;后来,她在小说《第十一位处女》中写到了这段经历。莫伊斯结束这段关系后,她嫁给了巴克利·托比,并称这是一桩反弹式婚姻。托比似乎与出版业有所关联。他们在欧洲度过了一年,戴喜欢住在意大利,但回到美国后,她明白这段婚姻已经结束。这段叙述将芝加哥置于一系列亲密关系的动荡与不稳定依附之中,而非描绘成永久的避难所。在此期间,她做过各种工作,包括为艺术家当模特和担任售货员。

她在这座城市的生活也使她接触到激进的政治圈子。戴的妹妹德拉来到芝加哥与她相聚;德拉已成为共产主义者,并支持西班牙的忠诚派运动。戴也为《新群众》等激进刊物撰稿。1923年秋,德拉想离开芝加哥前往新奥尔良,多萝西便与她同行。这次离开标志着她人生中的又一次转折;她的人生屡屡因迁徙而改变。芝加哥是家人关系、政治立场、写作与不稳定就业交汇之处,但现有记述并未将它描述为其中任何一项的最终归宿。

被捕与逃离的限度

芝加哥的另一次经历进一步加深了戴对苦难的关注。她到一间为激进劳工工会成员经营的寄宿屋探望一名有自杀倾向的女子时,遇上了警方突击搜查。她和那名女子因卖淫指控被捕并带往监狱。戴与其他示威者被拘押数日后,这项指控最终撤销。这件事使警方干预与拘禁闯入了一次探访;她原本只是想看看一位正遭受痛苦的人。

相邻牢房里,一名有药物成瘾问题的女子用头撞击金属墙壁,并大声呼喊。戴试图隔绝那些声音,捂住耳朵,又用枕头减弱声响。这一幕使她想到成瘾与世界的失序,并将一个人的苦难与她所理解的、由轻微自我放纵造成的后果联系起来。记述并未把这名女子的遭遇转化为戴所面对问题的答案;相反,她的苦难使戴直面一种无法轻易消除的痛苦。由此,芝加哥再次成为慈悲关怀遭遇行动限度之处;贫困、成瘾与警务造成的处境,也在这里成为切身现实,而非抽象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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