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4月9日

纯真博物馆

1984年4月9日,是凯末尔与菲颂约定在贝伊奥卢的因吉糕点店见面、认真交谈的日子。多年来,凯末尔定期探访菲颂家,两人之间的交流依赖沉默、手势和谨慎含蓄的言辞;这次约会则让两人的关系转向他们单独相见。

约会及其背景

这次会面是在凯末尔与内西贝姨妈交谈后安排的;内西贝姨妈告诉他,菲颂想谈谈那些一直未曾说出口的事。他们约定三天后,也就是下午两点,在因吉糕点店见面。这次约会发生在一个持续更久的探访周期之中——从1976年10月23日到1984年8月26日,凯末尔在409周里到菲颂家共进晚餐1,593次。因此,4月9日处于一段长达七年零十个月时期的最后几个月;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的联系是通过反复的家庭晚餐维系的,而非私下会面。

贝伊奥卢的一天

4月9日是星期一,凯末尔兴奋得无法入睡,也急不可待地等不到上午过去。他请切廷一早送他去塔克西姆,随后沿着有树荫的伊斯蒂克拉尔大道步行,经过一家家橱窗和电影院入口,这些景象让他想起儿时与母亲出游的情景。在他看来,熙攘的人群和熟悉的街道仿佛承载着幸福未来的希望。他在瓦科、贝曼和其他商店里为菲颂寻找礼物,却始终拿不定主意;最后,他一路走到了图内尔。

约定时间前半小时,凯末尔看见菲颂站在米瑟尔利公寓外,望着一家商店的橱窗。她穿着一条白底大而鲜亮圆点图案的春装裙子,戴着一副时髦的太阳镜。在她注意到他之前,他认出她戴着父亲的珍珠耳环。两人相遇时,凯末尔笨拙地提起竟在此处碰面的巧合;于是,在他们抵达糕点店之前,这场精心期待的约会先变成了街头偶遇。

交谈方式的转变

在糕点店里,菲颂不愿让凯末尔与她母亲的谈话取代她想与他进行的交谈。她告诉他,他已经和内西贝姨妈谈过了,现在该他们两人直接谈谈了。她的坚持意义重大——他们的关系长期以来受一种无法公开说出的理由所塑造,而家庭日常又让凯末尔的到来显得只是平常地坐在一起。

凯末尔俯身为菲颂点烟,低声告诉她自己爱她,他们的苦日子已经过去,尽管他们失去了许多时间,幸福仍在等着他们。菲颂回答说她也有同样的感受,但言辞谨慎,仍显得紧张。因此,这次会面让两人表达了彼此的感情,却没有解决他们之间的一切——凯末尔把她举止中的紧绷视为她正努力克制强烈感情的证据;而她所要求的直接交谈,才刚刚开始。

私人时间与多年的探访

这一天的意义,部分来自它与此前多年时间结构的对照。凯斯金一家住所的门边立着一座大型德国挂钟,提醒人们外部世界及其连续而正式的时间。然而,对这个家庭而言,实际的时钟却是电视——每天晚上,土耳其广播电视公司七点新闻播出前,屏幕上都会显示时钟,菲颂便据此校准腕表。凯末尔记得她在晚餐时看着腕表校准时间,等她调准后,两人便交换一个温暖的眼神。

在1,593次探访中,凯末尔通常晚上七点左右到达,待到午夜过后不久电视节目结束时才离开,平均每次约五个小时。重复并没有让每个夜晚变得相同。沉默、交谈、电视节目以及餐桌旁的日常举动,共同积累成一种私人时间尺度;凯末尔后来将这种时间与特定的家庭物件和记忆中的时刻联系起来。1980年土耳其政变及其后实施的晚间十点宵禁打断了这一日常规律,迫使他在思念尚未得到满足时便离开。与这段漫长的探访模式相对,4月9日安排好的会面提供了一种不同的时间——专门留给菲颂与凯末尔在下午坦诚交谈的时光,尽管她谨慎的回应仍让两人的未来悬而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