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冬
纯真博物馆1986年冬季,凯末尔试图通过菲颂留下的物件理解她,这一努力迎来了转折。一个下雪的夜晚,他发现了菲颂在车祸当天戴过的那对蝴蝶耳环,尽管多年来她一直说自己弄丢了一只。内西贝姨妈透露,她藏起了菲颂的衣服和物品,是为了保护凯末尔不受悲痛折磨;她还说,那天晚上菲颂去凯末尔房间之前戴上了耳环。这一发现使耳环不仅能证明菲颂当时戴了什么,也成为她一个私下决定和长久沉默的证据。
抽屉里的耳环
晚饭后,凯末尔翻找这些年来买给菲颂的蝴蝶胸针、耳环和别针。在抽屉深处的一个盒子里,他找到一对蝴蝶形耳环,每只上面都刻着字母“F”。他认出这是菲颂在车祸当天戴的那对耳环,尽管她一直坚持说其中一只丢了。
他把耳环拿到楼下,询问内西贝姨妈它们最近为何又回到了菲颂的首饰盒里。她解释说,她曾藏起那条红裙子、鞋子以及菲颂那天穿戴的其他东西,因为不想加深凯末尔的悲痛。后来,她又把这些东西放回原处。因此,耳环出现在抽屉里,是一场更大范围的隐匿与复原的一部分——内西贝姨妈曾试图保护凯末尔,但这些物件最终还是重新出现了。
内西贝姨妈还回忆起那天晚上菲颂去凯末尔房间之前发生的事。菲颂原以为自己要睡在母亲房里,却悄悄从手提包里拿出耳环戴上。内西贝姨妈假装睡着,没有说话。这一细节使耳环不再只是失而复得的物品,而成为菲颂去凯末尔那里时有意戴上它们的证据。凯末尔后来追问她是否两只都戴了,更让这一发现带上了令人心痛的确切意味。
更早的痕迹与未解之谜
1986年的发现让人回想起凯末尔第一次去菲颂家时的情景。在浴室里,那个他通过欲望、触碰与爱情来理解世界的时刻,他发现一根发夹并把它放进口袋。他还把菲颂遗落的耳环放在她原先放口红的地方。多年后,他告诉内西贝姨妈,第一次造访时自己曾问起那只耳环。她说不出那只耳环后来去了哪里,但记得菲颂提过一对耳环,说希望戴着它们在巴黎给人一个惊喜。内西贝姨妈始终不知道菲颂说的是哪一对。
这些耳环也处在一个关于赠礼与遗憾的家族往事之中。凯末尔的父亲曾给过他一个褪色的天鹅绒首饰盒,里面装着一对精美的珍珠耳环;那是他在伊兹密尔博览会上买给一位女子的礼物,而他未能以应有的方式对待她。他劝凯末尔把耳环送给西贝尔女士,并记住他关于善待女性的告诫。那对珍珠耳环与菲颂的蝴蝶耳环是不同的物件,有着不同的来历,但它们都承载着爱情表达得太迟的分量,或寄寓在一份未能被双方充分理解的礼物之中。
物件、记忆与收藏之举
对凯末尔而言,耳环属于一种范围广得多的习惯——保存与菲颂有关的物品。他最初只是把火柴盒、烟蒂、盐罐、咖啡杯、发夹和发卡等容易被忽略的东西放进口袋。随着收藏愈发显眼,他开始用新的物品替换烟灰缸、杯子和拖鞋等东西。这些物品并非单纯的所有物——每一件都可能留存一段记忆,而周围的人既没有察觉,也没有谈起那段记忆。
一只水晶酒杯早已让他看到,人们对同一物件的记忆可能相差多么悬殊。1980年除夕,他把这只酒杯带去当作托姆巴拉游戏的奖品;在他订婚当天的最后一次约会中,他和菲颂曾用它喝威士忌。凯斯金一家把它当作普通家用礼物收下,菲颂也没有认出它与那一天的关联。塔里克后来用它喝拉克酒,而凯末尔发现,自己在餐桌旁已无法清楚回想起它所代表的幸福。1986年耳环重现,同样把私人的意义带入普通的家庭储物之中;但这一次,内西贝姨妈的讲述让凯末尔得知了单凭物件本身无法提供的事实。
凯末尔的思绪从亲密的纪念物延伸到大量制造的日常用品。他想象盐罐从伊斯坦布尔的一家小工厂流转出去,进入遥远城市中的住宅和餐馆,包括新德里、开罗、巴塞罗那和罗马。它们的大量流通,与他赋予每件从菲颂生活中收集来的物品的独特往事形成对照。两种情况下,物件都在使用和记忆中积累意义,只是经手它们的人未必知道它们承载着什么。
巴黎之行
内西贝姨妈想起菲颂曾希望戴着耳环给凯末尔一个巴黎之行的惊喜后,开始哭泣并向他道歉。第二天,凯末尔订下北方酒店的房间;当晚,他告诉母亲自己要去巴黎,旅行会对他有好处。这一连串事情让重见天日的耳环立刻产生了后果——它们的发现重新提出了菲颂未能实现的巴黎之行这一心愿,也使凯末尔随后动身前往那里。
因此,1986年冬季让小说对记忆的几条思考线索汇聚在同一个场景里——一件曾经戴过的物品、一句声称它已经丢失的话、一位母亲出于保护而保持的沉默,以及一段迟来的讲述,揭示了菲颂当时的打算。耳环并未解开所有疑问——内西贝姨妈仍无法解释早先那只遗落耳环的下落——但它们让一个被隐藏的时刻重新变得清晰可辨。凯末尔翻找抽屉,不只是为了收藏——他试图从那些比留下它们的人所能提供的解释更长久的物件中,找回被时间遮蔽的选择与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