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下午两点的约会

纯真博物馆

每日下午两点是凯末尔与菲颂约定在梅尔哈梅特公寓见面的时间;菲颂没有赴约后,他仍继续守着这个约定。原本只是打算在她考试后重逢的安排,变成了一种日常仪式,让他在数周的缺席中仍怀抱希望。这场约会为他的等待赋予了明确的形状——一个值得期盼的时刻、一间可以走进去的房间,以及日复一日必须面对的空缺。

约定的会面

在一次舞会上,凯末尔告诉菲颂,他们的爱情开始于一个不合时宜的时刻,而他打算把事情纠正过来。他劝她不要整晚为两人的关系忧心,因为第二天的考试应该放在首位。她问接下来会怎样时,他提议等她考完后,下午两点在梅尔哈梅特公寓见面。他说,到时他可以不慌不忙地解释自己的计划;如果他无法赢得她的信任,她大可再也不见他。

菲颂让他马上告诉她,说她会来找他。凯末尔醉意朦胧,想象她第二天下午会出现,两人的亲密关系会像从前一样延续,而他们将在他的余生中相守。他决心不惜一切代价,正是源于这个想象中的未来。因此,这场约会既是一次坐下来谈谈的实际约定,也是他对亲密关系重新开始所抱的更大希望的依托。

没有菲颂的那个时刻

菲颂考试后没有来到梅尔哈梅特公寓。凯末尔比两人平常见面的时间多等了两个小时,才离开,并试图说服自己她第二天会来。第二天她没有出现,接下来的四天也没有来。原先约定的时刻从一次约会变成了考验——他的期待能否经受住一次又一次新的失望。

凯末尔仍在每天惯常的时刻前往那里,并下定决心绝不早于两点前五分钟到达,因为太早到会加重他的痛苦。在公寓里,最初的十到十五分钟会让他短暂地兴奋期待。他望着街道,查看外面路灯柱上的锈迹,整理房间,留心脚步声。高跟鞋声可能听起来像菲颂的脚步,却只会经过而不停下;楼门熟悉的关门声响起时,离开的人也另有其人。那些仿佛可能预示她到来的细微迹象,最终只是一次次让他发现她并没有来。

以分钟计算的等待

这套日常惯例让时间变得具体可感。凯末尔把公寓里的时钟、火柴棍和火柴盒摆出来,作为自己如何熬过每次等待中最初缓慢时刻的见证。他来回踱步,透过窗户张望,听时钟滴答作响,把注意力放在秒与分钟上,以此分散自己对痛苦的注意。两点临近时,他会不由自主地确信菲颂即将到来,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也许是在欺骗自己。这个时刻许诺着重逢,却也延长了重逢永远不会发生的可能。

凯末尔持续返回那里,直到七月中旬。尽管有时他觉得,菲颂是否会来的疑问带来的痛苦似乎没有那么强烈了,但他明白这并不意味着他正在痊愈——他只是越来越善于借助承载两人幸福回忆的物件分散注意力。在公寓度过的两个小时里,他躺在床上,身边放着胡桃夹子或带芭蕾舞女图案的手表等物件;表带上还留着菲颂的气息。他把这些物件贴着脸、额头和脖颈抚触,试图从它们与她之间那段被记住的联系中获得慰藉。这些物件填补了原本属于两人相会的时光,包括他们相爱之后本该醒来的那些小时。

一再赴约,而非终结

这场约会超越了最初的约定而延续下去,因为即使菲颂归来的期待一次次落空,凯末尔仍继续赴约。他有时告诉自己,自己正逐渐习惯她的缺席,却也明白痛苦并未减轻;他之所以前往,有一部分是为了保留这个习惯,以及见到她的希望。因此,两点既标示着他倾注的深情,也标示着这份深情的代价——固定的时刻无法修复这段关系,却让他得以反复设想它可能重新开始。每天的探访把等待变成私人日程,而时钟与纪念物则为这份爱情赋予了实体形态——它存在于记忆之中,却缺席于房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