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埃马努埃莱

莱拉

唐·埃马努埃莱是韦洛的随侍神父,也是一位真诚信仰与怨怼、骄傲并存,且随时准备干预他人选择的司铎。他相信自己是在为莉莉娅·卡明的灵魂得救而努力,但他试图让莉莉娅与唐娜·费德莱分开、引导她走上宗教生活之路的种种举措,却与个人敌意和蓄意操纵纠缠在一起。他的宗教意图与行事手段之间的距离,使他成为小说中最鲜明的例子之一,展现了自欺如何把强迫包装成宗教责任。

身份与宗教性情

唐·埃马努埃莱的虔诚是真诚的,但受到一种特定权威观的塑造。叙述者解释说,他成长于一个这样的家庭——人们不会直接向威严的祖父提出请求,而是通过司铎、管家或年长的仆人去求情。唐·埃马努埃莱把这种模式带进了祈祷之中。他不大把圣人想作可以效法、其圣德或许能改变祈祷者的榜样,反倒往往把圣人想成能够代自己向上帝求情的有力中间人。他的祈祷诚恳,但祈祷的形式仍保留着影响他的等级观念与请托习惯。

他的宗教严肃态度也与唐娜·费德莱大相径庭。她偏爱简单、承袭而来的信仰,避免卷入使天主教徒分裂的争论;他则一心关注宗教服从,并怀疑他认为教义立场不可靠的人。当唐娜·费德莱前来询问有关马西莫·阿尔贝蒂的指控是否有根据时,这种差异便成了私人冲突。有人告诉她唐·埃马努埃莱知道真相,而他也承认自己听说过马西莫与一名没有自由身的女子有一段严重不当的关系。但他不肯透露消息来源。唐娜·费德莱想分清证据与谣言;在她看来,他的拒绝使这项指控看起来不像是调查所得,倒像是一场旨在制造指控的行动。

然而,叙述者明确指出,她的怀疑并未呈现唐·埃马努埃莱的全貌。在教堂里,她看见他跪在祭坛前,便认定他表露出的圣洁是假装的。实际上,他正依照自己的天性与所受教养,竭尽全力祈祷。这一场景把两件事并置在一起——他的虔诚确实真实,而他的虔诚习惯并不能阻止他不公正地对待别人。他的虔诚不只是一种伪装;它也是他把自己的判断误认作上帝旨意的框架。

与唐娜·费德莱及马西莫·阿尔贝蒂的冲突

唐·埃马努埃莱对唐娜·费德莱的敌意,既有观念上的原因,也有个人原因。他把她在宗教上的独立、她与受怀疑的司铎唐·奥雷利奥之间的友谊,以及她对马西莫的保护,都视作危险抗命的迹象。他也把她直截了当的作风感受为一种冒犯。当她跟着他从教堂走进圣器室,坚持要与他谈话时,他试图掌控会面的地点和时间。后来两人边走边谈,他承认自己知道有关马西莫的指控,却不肯说出是谁提供的消息。唐娜·费德莱要求他拿出支持指控的依据,他拒绝回答;她于是断定,根本没有消息来源,只有一家制造指控的工厂。他没有回应她要求说明情况的请求,转身离开。

他对马西莫的判断早已受到报纸报道和来自米兰的信件影响。他对这个年轻人心生厌恶,并认定唐娜·费德莱与马西莫、唐·奥雷利奥都亲近,是因为他们身上据称存在种种过失。因此,小说把他自称的洞察灵性,与他所接受的证据之狭隘并置。他的确信并非源于中立调查——个人反感早已影响了他愿意相信什么。

这种反感也成了更大策略的一部分。唐·埃马努埃莱向唐·蒂塔透露一些消息,同时隐瞒另一些信息,从而让自己得以占据一种看似比上司知道更多的有利位置。他还提供一些可以被转述的说法,自己却不必亲口重复。唐·蒂塔看出了这一模式,并为自己的目的加以利用。这两位司铎并不相同——唐·蒂塔看得出一则传闻的用处,却未必相信它;唐·埃马努埃莱的道德确信则使他把怀疑当作可用的真相。他们间接的往来展现了宗教权威与地方利益如何彼此强化,即使参与者各自盘算不同。

莉莉娅·卡明与宗教生活计划

唐·埃马努埃莱介入莉莉娅的生活,源自关切、厌恶与抱负的混合。他认为唐娜·费德莱家中的影响有害,并认定莉莉娅应该回到父亲照料之下。他对弗朗切斯科·莫莱辛说,本堂神父不知道他所知道的事——莉莉娅已经到了考虑犯下可怕罪行的地步。他没有说明所谓的罪行是什么。相反,他把莉莉娅说成一个善良、虔诚的姑娘;只要能让她脱离唐娜·费德莱的影响,她或许就会离开尘世、转向上帝。他敦促莫莱辛动用父亲的权利,必要时甚至诉诸法律强制手段,把她带回去。

叙述者揭示了这番宗教说辞背后的另一个目的。莉莉娅身上的玫瑰香气令唐·埃马努埃莱不安;他把这种香气与青春、雅致和感官吸引联系起来。他曾因她告解时使用香水而斥责她,也曾想象她被关进修道院,与爱情和快乐隔绝。他并未承认这些反应已掺进自己的计划。一旦得知莉莉娅陷入绝望并与父亲疏远,他便看到了机会——让她与唐娜·费德莱隔绝,把卡罗利娜·戈尔拉戈从蒙塔尼纳的处境中移开,并鼓励莉莉娅选择宗教圣召。他已经通过与莫莱辛往来以及卡罗利娜·戈尔拉戈离开一事,开始着手此事。他没有把计划告诉唐·蒂塔;叙述者暗示,本堂神父先前开过的一个关于女人嫁给耶稣的玩笑,或许帮助他把计划保密。

为了影响莉莉娅,唐·埃马努埃莱请西奥拉·贝蒂娜·范图佐出面,尽管她不愿接近这位年轻女子。他要求她连唐·蒂塔也瞒着,并把这项计划说成天意指引的道路,也说成拯救两个灵魂的途径。接着,他为她安排了一套精心设计的行程。她要先向吉罗拉莫·达·卡明征得许可,带莉莉娅去贝里科山,然后再去卡斯泰莱托。在贝里科山,贝蒂娜应尊重莉莉娅对圣事的意愿。到了车站,她要假装身体不适,把行程改往帕多瓦,并以可能有信件或其他文件等候为由,劝莉莉娅去卡明家宅看看。

安排这场会面并非偶然。唐·埃马努埃莱知道卡罗利娜·戈尔拉戈正在那所宅子里,尽管外界声称她即将离开,并与吉罗拉莫·达·卡明分开。他坚持莉莉娅必须见她,却没有向贝蒂娜作更详细的解释。叙述者补上了司铎有所隐瞒的部分——他希望这次会面令莉莉娅厌恶眼前的环境,从而更愿意把宗教生活当作避难之所。他还希望丑闻能阻止特伦托家的财富被用来资助她父亲的恶习。在这项盘算中,莉莉娅的灵性未来、家产的处置,以及把唐·埃马努埃莱不喜欢的人赶走,都成了同一计划的一部分。

权威、自欺与叙事作用

叙述者把唐·埃马努埃莱的权威感描述为一种他自己并未察觉的骄傲。他认为自己是蒙职权赋能的谦卑仆人,却因属于一个遍及世界的司铎团体而感到满足;这个团体拥有圣事权威,其影响力能够触及统治者、政府、武器或锁链都无法掌控的人。由于他认定自己能够诠释神意,便倾向于把司铎权威延伸到本应由信众自由决定的选择上。他在上帝面前的谦卑,并未使他温和对待自己认为软弱或失势的人;相反,他严格的自我克制可能转化为对他们的蔑视。

他自己对事情经过的理解,证实了他如何彻底地透过天意来解读自己的愿望。计划之后的第二天早晨,莉莉娅不在预期的地点;唐·埃马努埃莱于是提早赶到教堂主持弥撒,并祈求获得帮助,好对抗他眼中阻碍莉莉娅获得永恒福祉的力量,其中包括唐娜·费德莱和卡罗利娜·戈尔拉戈。他的思绪围绕着计划可能遇到的阻碍打转,直到他相信自己找到了恰当的实际线索。叙事中的捕鱼意象使反讽格外鲜明——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天意所赐、可以捕获灵魂的线,而读者早已看见那张网是如何在秘密与操纵中织成的。

在纪念安德烈亚·特伦托之母逝世周年的弥撒上,唐·埃马努埃莱以肃穆沉着的态度主持仪式。唐娜·费德莱曾在质问他有关马西莫的事情时与他碰面,如今又在教堂里看见他,并反思自己的愤怒。马尔切洛·特伦托和莉莉娅也在场;马尔切洛专注地跟随礼仪,莉莉娅则望向公园。唐·埃马努埃莱在这个公开的宗教场合所表现出的严肃,并未解决对其品格的疑问。此前的场景已经表明,虔敬与自欺能够并存——他可以真诚祈祷,以司铎的纪律行事,同时仍把私人敌意转化成一项自称奉行神意的使命。

在所提供的篇章中,这项计划的后果仍未明朗。听完贝蒂娜的报告后,唐·埃马努埃莱坚持行程必须先去帕多瓦,但也允许她之后前往卡斯泰莱托,前提是莉莉娅似乎愿意。他对计划仍然信心十足,尽管计划能否落实取决于他人的决定。后来,唐娜·费德莱和马西莫一致认为莉莉娅不能留在瓦尔索尔达;唐娜·费德莱便安排带她前往都灵,并可能把她留在圣蒂亚的一位表亲家中。这些决定显示,围绕谁有权决定莉莉娅未来的斗争仍在继续,但并未说明唐·埃马努埃莱的计划最终如何收场。他的叙事意义就在这场斗争本身——小说检验宗教权威的方式,不仅在于司铎的祈祷是否真诚,也在于他所声称要拯救之人的自由与尊严是否受到他的行事手段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