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任与不情愿的照料

项塔兰

责任与不情愿的照料,是一项不情愿承担的义务逐渐变成主动纽带的过程。对林巴巴而言,承担责任很少始于信心或毫无保留的慷慨——他担心可能出什么差错,怨恨选择自由的丧失,有时也会拒绝给予安慰。当另一个人身处险境,使他无法再置身事外时,决定性的变化便会发生,强加于他的职责也由此转化为真切的牵挂。

承认风险

一名女子请求林巴巴参与一项使馆计划时,他首先想到的是这件事对女孩和女子本人可能造成的后果。他担心如果她们任何一人受到伤害,自己就得承担责任;在他看来,这个计划并不像强行闯入再杀出来那么简单。他的犹豫并非单纯拒绝帮忙,而是意识到,一旦答应,他就得为自己无法掌控的结果负责。

女子坚持说,计划是她想出来的,责任也由她承担;但她同时告诉林巴巴,若不是认为这是正确的做法,并且相信他能办成,她就不会开口请求。他的信心固然重要,却无法消除林巴巴的不确定感。她等着答复时,林巴巴已经知道自己会答应。他心中剩下的问题是——自己这样做究竟是为了她吗?他是否真的决意承担此事,还是仅仅觉得有趣?他先前对那头熊表现出的温柔又说明了什么?因此,这段停顿呈现出一个区别——执行一项危险任务,与弄明白自己为何选择接受它,并不是一回事。他的微笑代表答应,却没有假装疑虑已经消失。

强加给林巴巴的责任

与塔里克相关的责任,则更直接地始于阿卜杜勒·卡德尔·汗作出的安排。他请林巴巴教自己十一岁的外甥英语,但请求并不止于上课。塔里克要与林巴巴同住十周或十二周,共享他的饭食、住所和日常行踪;阿卜杜勒·卡德尔·汗希望男孩通过朝夕相处,不仅学会一些短语,也了解外国人的生活方式。林巴巴对这项任务的规模感到困惑,并质疑自己连照料自己都做得不怎么样,是否还能照顾一个孩子。

林巴巴的犹豫既有实际层面,也有个人层面。他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照料孩子,也意识到塔里克跟着自己,会限制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阿卜杜勒·卡德尔·汗承认这两方面的顾虑,随后提出一个有限的试行安排——林巴巴先带塔里克四十八小时,如果发现实在行不通,就可以把他送回来。这项折中安排看似给林巴巴留了退路,却并未让最初的决定变成他自己的选择。塔里克是他的外甥,是阿卜杜勒·卡德尔·汗最小的妹妹法里什塔的第四个儿子;他能流利地说印地语、普什图语、乌尔都语和马拉地语,也懂一些英语。林巴巴受托照料的是一个特定的孩子,而不是一项抽象的教学任务。

交接的场面让这份托付带来的压力显而易见。阿卜杜勒·卡德尔·汗离开时,没有回头看塔里克。纳齐尔则截然不同,他以格外温柔的方式拥抱男孩;塔里克紧紧抱着他,众人只得费力将两人分开。在纳比拉清真寺外,林巴巴和塔里克仍手牵着手,被把他们带到一起的力量弄得不知所措。林巴巴意识到自己屈服得太轻易,既对自己发怒,也对阿卜杜勒·卡德尔·汗不满;在他看来,后者竟把一个不情愿的孩子托付给陌生人。他对这项职责的最初反应因此充满矛盾——他反感这项责任被强加给自己的方式,却也知道,正是自己无力抗拒,才促成了这一切。

贫民窟中对照料的考验

回家途中,林巴巴领着塔里克沿着贫民窟旁狭窄而曲折的小路前行。入夜后,四周的地面污秽不堪,唯有一条干净的通道供人通过。林巴巴熟悉路上的坑洼,也早已习惯这里的气味。对他而言,那气味渐渐意味着家,以及共同贫困所带来的粗粝庇护;他记得,对初来乍到的人来说,那气味可能令人作呕,也让人害怕。他明白塔里克必定像陌生人那样感受这条小路,却拒绝牵他的手,也不肯安慰他。林巴巴仍因这项责任而怒火未消,想让男孩变得如此不开心,以至于开口请求叔叔把他带回去。

这种刻意的冷漠表明,即使接受了照料的责任,也仍可能抗拒照料。林巴巴知道塔里克需要什么,却利用这种了解来对付他,希望男孩因痛苦而使自己得以摆脱责任。考验不在于林巴巴能否教英语或打理家务,而在于他能否把男孩的恐惧视为需要回应的信号,而不是用来对抗阿卜杜勒·卡德尔·汗的筹码。

当一群约有二十到四十只的狗在黑暗中朝他们逼近,截断退路时,这场冲突发生了变化。危险并非抽象的威胁——贫民窟里常有狗袭人,一个月前,就有个孩子在同一地点被咬死。狗群逼近时,林巴巴摔倒了;在惊慌之中,他为这个自己才勉强接受照料的男孩担心。塔里克从他手中挣脱,找到一块木头,朝领头攻击的黑狗鼻子打去。男孩的举动伤到了领头的狗,暂时阻住了其他狗。

从强加的职责到牵挂

发生逆转,并不是林巴巴突然成了称职的监护人,而是他的关注发生了变化。他看着塔里克站在自己身前奋力搏斗,看到男孩的勇气,也感受到父亲对儿子的那种骄傲与强烈的爱。林巴巴原本希望男孩哀求着被送回去,男孩却反而挺身保护他们两人。在危急时刻,照料变成了相互的——林巴巴照看的不再只是一个需要保护的人,也是一个能够反过来保护他的勇敢者。

这一幕让先前对责任的犹豫显得更加鲜明。在使馆计划和塔里克寄住一事上,林巴巴都担心失败、危险和承担责任的代价。但两种责任的来源并不相同——前者是他知道自己即将作出的选择,后者则是阿卜杜勒·卡德尔·汗强加给他的安排,他以怨愤加以抗拒。在袭击发生时,这一区别失去了分量。林巴巴对塔里克的担忧以及他对爱的觉察,都发生在危险解除之前;感情并非履行了一项安全、有序的任务后所得的奖赏。它在危难之中显现,因为另一个人的脆弱与勇气让他无法抽身。

因此,这一概念将照料与选择联系起来,却不把照料简化为自愿的选择。林巴巴起初并不情愿做监护人,他早先对待塔里克的方式也明显不友善。然而,一旦男孩在林巴巴心中不再只是一个令人厌烦的负担,他所承担的责任便不再只是服从。这个从不情愿到牵挂的转变,通过具体的行动与逆转呈现出来——压力之下牵起的手,愤怒之中拒绝伸出的手,奋起反抗的孩子,以及林巴巴终于发现,自己曾经怨恨的责任已经变成了切身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