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中生存成为唯一逻辑
项塔兰“战争中生存成为唯一逻辑”,指的是维持生命的迫切需要压过人们最初卷入冲突的种种缘由。在林巴巴对阿富汗战事的叙述中,战争始于利益、原则、抵抗与复仇等相互冲突的诉求,但危险持续太久,这些诉求便失去了实际效力。一群人困在山中,开始以每个决定是否有助于保命来衡量;当等待不再可行时,生存便意味着冒着死亡的风险尝试逃出去。
从缘由到生存
阿卜杜勒·卡德尔·汗对第二次英阿战争的讲述,为小说后来的场景提供了历史背景。他讲述了英军经开伯尔山口推进、弗雷德里克·罗伯茨勋爵攻占喀布尔并实施戒严,以及阿尤布汗王子号召驱逐英军的经过。战事在迈万德迎来决定性转折,阿富汗军队在那里击败英军纵队,随后阿尤布汗王子包围坎大哈。卡德尔汗将这段历史与自己的家族联系起来——阿尤布汗王子是他的祖先,卡德尔汗许多亲族都曾在他组建的军队中服役。因此,战争并非被呈现为一种抽象事物,而是一种与地域、家族和记忆相连的传承。
小说也将历史目的与战争带来的变化并置。男人可能为了利益或原则而卷入冲突,但随着战事持续,死亡以及避免死亡的努力会挤压掉最初的理由。林巴巴的叙述并未声称那些理由从来不重要;它展现的是,当生存成为迫在眉睫的考验时,那些理由可能失去指引行动的能力。这种变化既关乎政治,也关乎个人——某种事业或许仍在背景中,但眼前的选择是在危险、饥饿和被俘的可能性所带来的压力下作出的。
重压之下的山中队伍
营地遇袭后,幸存者躲进一处偏远的山洞。他们的补给仅限于随身能带的东西,其中一只山羊成了主要食物。曾做过清真屠夫的哈尼夫宰制了山羊;煮熟的肉被分成每日的份额,较大的一份则储存在冰雪中临时挖出的凹穴里。九个男人靠这一只山羊维持了四周。这种定量分配并非与战争意义无关的细节——它展现了生存如何成为一种集体实践,依靠纪律以及队伍成员彼此扶持而延续。
寻找额外食物的尝试,暴露出冲突已将他们围困得何等彻底。附近的村庄遭到占领,而由驻阿富汗俄军带领的阿富汗军队巡逻队包围了这片山脉。队伍得知,追捕者称他们是罪犯和土匪,并悬赏缉拿他们。侦察兵考虑袭击那辆播报通告的车辆,却怀疑那可能是诱饵,便放它驶过。这一决定体现了处境强加给他们的判断——行动或许能带来食物或援助,但也可能暴露他们的位置,使所有人陷入危险。
在四个寒冷的星期里,队伍白天藏匿,夜里没有灯光,也没有热源。搜查集中在另一片山脉,使山洞暂时不在敌人的注意范围内,但藏匿既无法带他们脱身,也不能缓解饥饿。林巴巴描写希望如何随着时间流逝而逐渐消退,直到队伍剩下的唯一目标只是撑下去。山洞既是暂时的庇护所,也是陷阱——它使他们免于立即被发现,但这种保护以与外界隔绝为代价,而他们的补给正逐渐耗尽。
悲痛与等待的极限
队伍在身体上受困的同时,林巴巴也拒绝接受阿卜杜勒·卡德尔·汗的死讯。林巴巴曾协助埋葬这位他视如父亲的人,却始终无法真正哀悼他。他仍期待这场失去能以某种方式逆转,转而专注于躲藏以及分食剩下的山羊肉等实际事务。他的悲痛并未消失;在饥饿和求生需要占据注意力时,他只是将悲痛暂时搁置。
肉吃完后,队伍必须重新考虑继续躲藏是否仍然可行。贾拉拉德和年轻的阿富汗人倾向于杀出敌人的防线,前往靠近巴基斯坦边境的扎布尔省沙漠地区。苏莱曼·沙赫巴迪和哈立德·安萨里同意他们别无选择,但决定先打探敌人的位置。哈尼夫奉命夜间侦察,并须在二十四小时内返回。他迟迟未归后,队伍最终接受他可能已经死亡或被俘;朱马自愿前去寻找他。每一次耽搁都要付出代价——男人们靠喝水支撑,却仍然没有食物。因此,决定突围并非拒绝谨慎,而是在等待、躲藏和寻找食物都无法维持他们生存之后,被迫得出的结论。
选择冒险逃离
突围前一夜,林巴巴把队伍不同寻常的开朗视为一种迹象——这些男人觉得自己可能会死。他们先前的紧张消散了,并非因为相信自己已经安全,而是因为未来已被缩减为两种可能——自由或死亡。林巴巴将他们的决心与自己越狱的经历,以及宁可战斗而死也不愿继续受困的信念联系起来。监狱与山中营地的处境各不相同,但两者都使他面对同一刻——与其长期无助地受困,采取行动的风险似乎更能承受。
突围使这一选择成为现实。苏莱曼·沙赫巴迪下达命令,队伍沿山脊向下行进。起初,远处的爆炸声没有吓到林巴巴;随后迫击炮火力逼近,枪战也开始了。纳齐尔仍在他身旁,林巴巴则努力加快脚步。叙述并未将这个决定写成逃出生天的保证——这些男人进入了足以致命的武器射程之内,结果仍未可知。他们的行动体现了围困之下所剩的最后一种逻辑——生存的机会在于移动和抵抗,而不在于等待安全降临。
叙事意义
这一概念汇集了阿富汗叙事中的多个线索,却没有将它们简化为单一的政治缘由。卡德尔汗的历史讲述将冲突与保卫家园及世代相传的归属感联系起来;山洞中的经历通过配给食物、寻找食物未果以及同伴离世,展现了冲突的日常代价;计划突围则表明,必要性最终如何支配队伍的选择。这些处境并未抹去有关原则或责任的问题,而是揭示了当饥饿、追捕和死亡的可能性使人几乎没有余地思考时,这些问题如何被迫退居一旁。
林巴巴的视角也让生存不止意味着身体上的坚持。即使接受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阿卜杜勒·卡德尔·汗,林巴巴对他的眷恋仍然存在,即便在他拒绝哀悼的那段时间里也未曾消失。他对自由的感受,早先由监狱经历塑造,后来又受到危险逃亡可能性的影响,这有助于解释为何即使不能保证安全,队伍的决定依然意义重大。因此,战争的唯一逻辑是一种暂时压缩人类生活空间的状态,并不意味着爱、记忆或信念已不再重要。它们仍然存在,只是在战争的直接压力下,眼下的任务是活下去,直到它们再次有机会变得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