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与羞耻

项塔兰

林巴巴早年在孟买生活时,恐惧与羞耻不再只是个人情绪——它们左右他的夜晚、归属感,以及他努力活下去的挣扎。恐惧仿佛是他实施持械抢劫、令他人陷入恐惧的后果,如今重回他身上;羞耻则将恐惧引向内心,使他的过往仿佛成了他已失去在世间立足之地的证据。白日里拥挤忙碌的生活与夜间暴露无依的孤独形成对照,让这些感受一再以相同的方式浮现。

恐惧的回归

林巴巴将挥之不去的恐惧与自己犯下的持械抢劫联系起来。当时,他让其他人感到害怕;此后,历经监狱生活与逃亡生涯,恐惧成为他日常生活中的一股力量。叙述并未将此描绘成简单的报应或明了的惩罚,而是呈现为一种加剧——他曾施加于别人的恐惧变本加厉地回到自己身上,充斥着他独处的时光。因此,即使眼前并无迫在眉睫的危险,他的记忆仍将罪行与后来生活中的情绪状态紧紧相连。

这种回归在夜间尤为明显。白天,林巴巴在孟买忙于工作、实际需求与寻常乐趣。然而,贫民窟入睡后,他的心思便转回监狱与逃亡。他在城中漫步,刻意不回头望向监狱高塔,也不去看那根他记得曾从墙上垂下的逃亡用电源线。街上虽没有这些东西,它们却仍活跃于他的记忆中——每一次漫步,都成了他努力置身当下、不被拉回过去的反复尝试。

夜色与暴露无依的城市

城市夜间的寂静为这种反复浮现提供了背景。孟买午夜宵禁时段一到,商铺关门,人们被赶离人行道;之后,警方又在空荡的街道上搜查,拘捕被视为可疑或无处栖身的人。然而,街道并不会仅仅因为安静下来就变得安全。对林巴巴来说,城市的变化既让他有机会漫步,也提醒他自身的脆弱;许多人露宿街头则表明,暴露无依并非他独有的处境。

这一区别对林巴巴的感受至关重要。贫民窟的朋友劝他别在夜里独自出行,但他并不认为整座城市就是他恐惧的对象。尽管处境艰难,他仍觉得这座城市能让他的生命融入数百万人的生活之中。同一条条街道既加深了他对危险的警觉,也能带给他归属感。因此,恐惧并未涵盖他与孟买之间的全部关系——它与他逐渐形成的、对这座地方及其居民的依恋并存。

工作与归属感

林巴巴作为贫民窟医生的工作,让这种依恋有了实际的体现。他借着灯光研读书本上的诊断医学知识,备下一些药品和绷带,再用与游客进行黑市交易所得的钱购买这些物资。即使他已经挣够了钱,可以搬到更舒适的住处,仍留在那间狭窄的小屋里。他的选择使留下而非逃往舒适之处,成为他争取归属感的一部分。

这份工作并未消除他的羞耻。林巴巴努力治病救人,与贫民窟的人们结下联系,包括普拉巴克、约翰尼·雪茄和卡西姆·阿里·侯赛因;他也继续爱着卡拉。这些关系使他融入一个群体,让他的白日生活有了目标,却无法平息他夜间对自己的审判。外在参与与内心孤立之间的落差,是这一概念的核心——归属感可以是真实的,却未必能立即消除羞耻。

海堤边的羞耻

火灾发生约三个月后,一次夜间漫步将林巴巴带到了孟买海滨大道的海堤边。在那里,远离贫民窟拥挤的日常生活,他一直试图抗拒的念头变得难以回避。他考虑结束自己的生命,而这个念头明确地与羞耻相连——他觉得自己辜负了别人,不配继续活下去。叙述将这场危机的根源置于他内心,而非新的犯罪或冲突之中;它源于他依据自己的过往、以及自觉辜负身边之人而作出的内在判决。

林巴巴试图通过诊所工作、群体生活与爱情拯救自己,但这些努力并未消除孤立感。他明白,即使自己能帮上忙、与人有所联系,仍可能因羞耻而感到孤独。这也使这段经历中的羞耻有别于恐惧——恐惧伴随着对危险的记忆,跟随他穿行于城市街头;羞耻则让他审视自身价值,并否定他继续留在众人之中的权利。海堤边的时刻将这场内在冲突推向关键关头。

打断与意义

阿卜杜拉的到来打断了这场危机。他把手搭在林巴巴肩上,叫出他的名字,提醒他两人此前曾在立身苦行僧的烟馆相遇。当林巴巴独自承受自我谴责时,这一刻带来了另一个人的陪伴。仅凭这一幕,并不能说明恐惧或羞耻已经消失;它的意义在于危机被打断,也在于一种可能性——当林巴巴自己的努力失效时,他人对他的认出与陪伴仍能触及他。

在这些场景中,恐惧与羞耻以不同却彼此关联的方式反复出现。逃亡的记忆在林巴巴夜间漫步时重现,与罪行相连的羞耻则再次化为对他生命的审判。与之相抗衡的,是城市里拥挤的人群、他的工作,以及他与他人的关系;这些虽不足以彻底化解困境,却是具体的支撑。因此,这一概念并未因某种突然的治愈而得到解决——它始终呈现为一场挣扎,发生在紧追林巴巴的过去、他选择服务的群体,以及另一个人给予他的脆弱关怀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