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hader 的复杂化宇宙观

项塔兰

阿卜杜勒·卡德尔·汗的复杂化宇宙观,将关于宇宙日益复杂的叙述与一套实际的善恶判断方法结合起来。在他的论述中,产生生命和意识的同一展开过程,也指向他称为上帝的终极复杂性;凡是推动这一运动的行为便是善,阻碍它的行为便是恶。这套理论在小说中的力量,部分来自这种普遍伦理愿景与其阐述者身处并参与其中的暴力犯罪世界之间的张力。

宇宙趋向复杂性的运动

阿卜杜勒·卡德尔·汗描述说,宇宙大约在一百五十亿年前从近乎绝对简单的状态开始,此后一直变得更加复杂。他将这一方向称为趋向复杂性——它不只是少数生物身上可见的一种模式,而是宇宙本身固有的一种运动。鸟、蜜蜂、树木、恒星和星系,都是这一发展的表现。人类也属于这一发展过程,但并非它的最终形式或唯一形式。他推想,即使一场宇宙灾难毁灭了人类,也可能出现另一种复杂程度相近的表现形式。这个过程并不局限于地球;他认为,宇宙其他地方也很可能正在发生同样的事。

这种说法既不把人类的存续视为宇宙唯一的目的,也不保证人类必然进步。人类是一个更宏大过程的产物,而人类可能消失也未必会终结这一过程。从简单结构走向更复杂结构的运动,为这套理论提供了宏大的尺度;而人类之外仍可能出现其他发展,则使其未来保持开放。

物质中的生命与光的起源

对阿卜杜勒·卡德尔·汗而言,生命是万物的一种特性,并非只有生物体才具有的属性。岩石与猫的区别,在于它们原子排列的复杂程度不同,因此生命表现得是否明显也不同——岩石的生命过于简单,难以被看见,而猫的生命则显而易见。这一论证将可见性视为人类感知的局限,而非生命不存在的证明。复杂性改变的是物质中本已存在的特性的表现方式。

他把这一说法从生命延伸至意识、自由意志、趋向复杂性和爱。他说,在人们所知的时间开始之初,光便将这些特性赋予了宇宙。大爆炸始于一个奇点,它的密度和温度几乎无限高,且不占据通常意义上的空间或时间。阿卜杜勒·卡德尔·汗称它为一座光能熔炉。在他的解释中,是什么导致它膨胀仍是未知的;粒子、原子、空间、时间以及宇宙已知的各种力量,皆由光而来。随着粒子以日益复杂的方式结合,它们原有的特性也会以更复杂的方式表现出来。

这是阿卜杜勒·卡德尔·汗的哲学解释,并非声称大爆炸的起因已经得到证实——他明确表示,起因仍然未知。这一解释的核心,是将宇宙的起源与伦理和精神层面的问题联系起来。物质并未被描述为意识的死寂对立面;二者属于一段连续的历史,在其中,各种特性通过更加复杂的结构逐渐显现。

善恶判断方法

当阿卜杜勒·卡德尔·汗把终极复杂性与人们可能称为上帝的存在或事物等同起来时,这套宇宙观便转化为一种伦理方法。如果宇宙趋向那种终极复杂性,那么只要某个行为推动、增强或加速这一运动,它便是善;只要它抑制或阻止这一运动,它便是恶。他的判断方法会追问——如果每个人都做了正在考量的这件事,会发生什么?它会帮助宇宙走向终点,还是会阻碍宇宙前进?这个问题旨在确立的不只是判断,也包括判断的理由,从而提供一项超越个人或群体偏好的标准。

他特意用战争、杀戮以及向游击队走私枪支来检验这套方法。这个例子使理论框架变得具体,也让人难以继续抽象地讨论——它要求听者评判行为,而这恰恰是阿卜杜勒·卡德尔·汗本人的生活与责任牵涉其中的领域。他的标准声称具有普遍适用性,但要运用它,就必须正视具体行为的后果,而不能仅仅为这些行为贴上虔诚的标签。

阿卜杜勒·卡德尔·汗还将意识与物质的关系作为检验哲学权威的标准。古鲁、教师、先知或哲学家,应当能够同时提出客观且普遍可接受的善恶定义,并说明意识与物质之间的关系。他认为,如果缺少其中任何一种回答,这位自称的教师就没有通过检验。由此,他的宇宙观不仅是对世界的解释,也是他提出的一项挑战,供他人用来评判各种智慧主张。

求知、信仰与作为语言的光

当林巴巴问这番论述是否源自《古兰经》时,阿卜杜勒·卡德尔·汗解释说,几种伟大宗教中都能找到相关思想,不过他根据近几个世纪以来获得的知识调整了这一概念。在他看来,《古兰经》命令人们追求知识,以此侍奉真主,因此也为他的求学提供了灵感。由此,他将宗教信仰与对物质世界的探索并置,而非视二者相互排斥。他没有把学习视为背离信仰,而是将其纳入宗教义务之中。

这段对话还表明,阿卜杜勒·卡德尔·汗曾反复向林巴巴讲授这套理论。当林巴巴用自己的话复述这套宇宙观时,阿卜杜勒·卡德尔·汗听到他准确重述,十分欣慰,尽管林巴巴称他为自己的老师。这一刻显示,这些思想既是个人传承的智识遗产,也是林巴巴已充分掌握、足以加以审视和质疑的一套框架。

后来,林巴巴问光本身是否就是上帝。阿卜杜勒·卡德尔·汗区分了二者——光不是上帝,但可能是上帝向宇宙和人类发声所借助的语言。这一区分保留了神与关联于宇宙起源的物质媒介之间的差别。光将宇宙起源与宗教意义联系起来,却并不等同于意义的源头。

理论所处的环境

小说将这些思考置于一个刻意营造不协调感的环境中。阿卜杜勒·卡德尔·汗坐在阿富汗一座村庄的石墙旁,身边放着走私来的枪支和抗生素,却谈论复杂性、意识、物质、善与恶。林巴巴既感到恼火,又心生敬佩——这番论述从容宏阔,与这位黑手党头目的周遭环境和犯罪活动显得格格不入,但其中的论证也赢得了他的尊重。这种矛盾的反应表明,这套宇宙观的道德判断并非一套自成一体的教义。它的普遍性,要由提出它的人的实际行为及其矛盾来检验。

这套理论并不会仅仅通过指出某种终极善,就消解这些矛盾。相反,它为林巴巴提供了一种方法,让他能够追问行为造成什么影响,以及其后果是推动还是阻碍阿卜杜勒·卡德尔·汗所描述的运动。理论的宇宙尺度与其坚持评判具体行为的主张,始终处于张力之中。这种张力构成了这一概念在叙事中的核心意义——一种关于宇宙走向更高复杂性的愿景,并非由暴力机器之外的人提出,而是来自身处其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