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向复杂性与终极复杂性

项塔兰

趋向复杂与终极复杂性,是阿卜杜勒·卡德尔·汗在码头一处僻静角落向林巴巴讲解的宇宙学与伦理学理论。该理论认为,宇宙从简单物质走向愈加复杂的形态,并将这一运动所能想象的最遥远终点称为上帝,或终极复杂性。随后,阿卜杜勒·卡德尔将这一论述转化为道德标准——推动这一运动的行动是善,阻碍它的行动则是恶。该理论的力量在于,它试图以一套共同的宇宙论述为道德奠基,而非依赖宗教或政治事业相互竞争的权威;其尚未解决的难题,则是如何判断任何具体行动实际上会产生什么影响。

一个日益复杂的宇宙

阿卜杜勒·卡德尔从物质的历史讲起,而不是从戒律讲起。他将大爆炸描述为一次膨胀,而非爆炸;随后,物质从基本微粒逐步发展为粒子、原子、分子、恒星和行星。最初的恒星后来消亡,散播出新的原子,这些原子聚集起来,形成更多恒星和行星。人类由这些恒星残骸构成。在这一论述中,复杂性在漫长岁月中通过连续的组合逐渐产生。

他坚持认为,这些组合并非纯粹随机发生。他认为,宇宙有其本性——在适当条件下,物质会聚合成更精巧的结构。他将此称为趋向复杂,并将其视为贯穿宇宙历史的一种方向,从近乎简单的状态,走向可供观察的繁复世界。他的意思并非每个个体事物都能毫无阻碍地存续或发展,而是更宏大的过程仍在不断创造更高的复杂性。

阿卜杜勒·卡德尔将这一方向延伸至未来。按照他的理解,宇宙在约一百五十亿年间一直变得更加复杂,而且未来数十亿年仍将如此。他将这一运动的终极归宿称为卡德尔的复杂化伦理,并选择称之为上帝。这个名称并不要求人们接受某种特定的宗教形象——他将上帝与终极复杂性视为同一遥远宇宙发展终点的不同称谓。氢原子、一片树叶、一个人或一颗行星都可能无法抵达那里;但在他的表述中,它们仍都参与着一个朝其演进的宇宙。

毁灭与延续

林巴巴以似乎朝相反方向发展的事件检验这一理论。一颗巨型小行星可能会粉碎地球,而太阳最终也将消亡。这类毁灭会抹去一种高度发展的生命和意识形态,造成真实的损失,而非只是幻象。阿卜杜勒·卡德尔承认这种损失的规模,但他将特定复杂系统的毁灭与创造该系统的宇宙过程的终结区分开来。

他推断,构成人类的原子是在更早的恒星中形成的;如果地球上的生命遭到毁灭,其他地方仍可能出现复杂程度相当的智慧生命。他并未声称完全相同的人会再次出现,也没有说个体能在自身彻底毁灭后存续。他的观点是,即使这一过程在某个局部表现形式终结了,也可能在其他世界继续。这一区分使该理论能够承认灾难与灭绝,却不将它们视为宇宙已停止趋向复杂的证据。

这一区分也标示出论证的界限——该理论确信的是过程会延续,而非任何一个生命、行星或成就都能安全或永存。某地的复杂性可能消失;但按照阿卜杜勒·卡德尔的说法,它也可能在别处生成。因此,宇宙的演进方向并不保证个人得救;它提供的是一种宏观模式,让他据此理解发展与毁灭。

从宇宙学到道德判断

伦理主张是从宇宙学主张推导出来的。林巴巴提出,凡推动宇宙运动的事物都必定算作善,凡使其倒退的事物都算作恶;阿卜杜勒·卡德尔接受了这一推论。他将善定义为任何增强、推动或加速迈向卡德尔的复杂化伦理之运动的事物,将恶定义为任何抑制、阻碍或阻止这一运动的事物。由此,该理论把对宇宙发展方式的描述转化为评判人类行为的标准。

阿卜杜勒·卡德尔的目标,是使这一标准尽可能客观并得到广泛认同。他将其与以彼此竞争的国家和信仰之名提出的道德主张相对照——神职人员或伊玛目可能会在敌对势力开战时为其祝福,而双方又都宣称得到神明认可。他认为,没有共同标准,人们就能为自己的行为辩护,并谴责对手的行为。相较之下,源自宇宙历史的衡量标准,或许能让不同信仰的信徒和无信仰者同样采用。

他并未将这种客观性说成完美或永恒不变。随着证据和见识不断积累,人类知识也会变化,因此道德定义只能在当前认知所及的范围内保持客观。他将这种暂定性质比作度量——曾经看似确定无疑的标准,可能会被更精确的标准取代。即使以光在真空中行进的距离为基础的度量,也依赖于一种对真空的描述,而进一步的知识可能使这种描述变得更复杂。按照他的论述,以宇宙复杂性为基础的道德,同样是目前可用的最佳标准,而非永远不必修订的公式。

这一论证也从宗教文本中寻求支持,却不以启示为基础。阿卜杜勒·卡德尔援引《古兰经》中关于研究行星和恒星以寻求真理与意义的教诲,将科学探究说成与宗教教导相容。他表示,自己提出的标准并非某一信仰或政治运动的私有之物,而是试图从对宇宙本身的认识中寻找共同点。

理论留下的问题

林巴巴的质疑揭示了两种不同的不确定性。首先,他问为什么应当选择复杂性,而非宇宙的其他事实,作为道德的基础。阿卜杜勒·卡德尔承认,这种选择可能显得武断;他的回答是,复杂性是他们所能把握的最大事实——它涵盖整个宇宙及其历史。他愿意在未来接受更好的标准,但他认为,目前没有其他标准能以同样的广度适用于不同民族、信仰和无信仰者。

其次,即使接受这一宏观标准,它也无法立即裁定个别案例。知道某项行动若能推动复杂性发展便是善,并不能证明某项具体行动是否会产生这种效果,也无法说明谁能判断其影响。林巴巴直接提出了这个实际难题。阿卜杜勒·卡德尔称这是个恰当的问题,却没有在码头回答;他说自己会在适当的时候给出答案。因此,这套理论既是一种道德基础的提案,也是一堂尚未讲完的课。

这场对话为抽象论证提供了一个社会场景。林巴巴和阿卜杜勒·卡德尔坐在木长凳上,周围是正在码头歇息的渔民,纳齐尔在附近站岗。三名渔民送来水、热茶、甜食和一支水烟管;众人一起抽着烟管,阿卜杜勒·卡德尔则继续用英语讲话。尽管林巴巴以为渔民们听不懂,他们仍留下来聆听。这场交谈将普遍秩序的宏大理论与日常的款待和专注并置,却没有声称渔民的在场证明了这一论证。

这场对话对林巴巴与阿卜杜勒·卡德尔之间的关系也有意义。林巴巴带着爱意和专注聆听,却也暗自担心,对这位年长者的爱是否会让自己付出生命的代价。他提出的问题带有怀疑,但并非简单地否定——他试图找出推理的薄弱之处,同时也承认其说服力。因此,这堂码头边的课将思想教诲与一段笼罩在危险阴影下的情谊结合起来。其核心张力依然存在——或许可以设想一种普遍说明,界定何为善;但要将其应用于左右人类生活的选择,还需要另一种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