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
飞越疯人院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是个红发赌徒,他喧闹的幽默将反抗变成病房里公开而共同的行动。他不仅通过打赌和抗命挑战拉契特护士长的权威,还让其他病友参与那些他们原本不敢做出的选择;然而,这场斗争最终使他反复接受电休克治疗,并在脑叶切除术后被送回病房。
身份与到来
麦克墨菲自我介绍为兰德尔·P.·麦克墨菲,并宣称自己是个赌瘾发作的傻瓜,还用一段打牌歌曲的歌词来强调这番介绍。他一出场便拿自己转送途中一次又一次被洗澡的经历开玩笑——他说,在法院和监狱洗过澡之后,他开始把水声和收拾个人物品联系起来。他反对在还没来得及看看新家——心理学研究所——之前,就被催着再走一遍例行程序。刚一到达,他就把机构规程当作嘲弄的对象,而不是默默接受。
酋长布罗姆登记得麦克墨菲的声音响亮有力,让他想起酋长布罗姆登之父,但也指出两人的外貌和力量类型各不相同。麦克墨菲是个身材魁梧的白人,红头发,鬓角很长,帽子底下露出乱蓬蓬的卷发。他鼻梁和颧骨上横着一道缝合伤口,仍留有打架留下的针线痕迹。他下颌、肩膀和胸膛宽阔,咧嘴一笑时也显得开阔。当其他男人没有欢迎他时,他便大笑起来。酋长布罗姆登强调,这笑声并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它自由而响亮,不同于医院公关人员那种受约束、经过社交管理的笑声。这种对比使麦克墨菲的笑声立刻成为对病房情绪纪律的挑战。
他的自信不仅表现在言语上,也体现在身体姿态上。仔细看过酋长布罗姆登的脸之后,麦克墨菲伸出手,坚持要酋长布罗姆登与他握手,尽管对方看起来听不见。他把拒绝握手说成一种侮辱,还自称是医院新来的“头号公鹅疯子”,将病房里的身份话语转化成自夸。这个举动之所以重要,是因为麦克墨菲把那个据说无法接近、沉默寡言的酋长布罗姆登当作值得要求回应的人。
打赌与挑战权威
麦克墨菲很快把其他病友对拉契特护士长的描述变成一场打赌的由头。他问有多少人确信她不可战胜,甚至愿意为此押上钱。这场赌局让男人们能够用麦克墨菲熟悉的方式试探自己的恐惧——不是抽象地讨论权威,而是公开下注,承担后果。他一贯的自信让反抗显得有可能,但也可能使其他病友所处的脆弱境地看起来不如他自己的处境重要。
当麦克墨菲缠着绷带的手出现在电视表决中时,这场赌局的利害关系变得清晰。绷带标示着他试图举起浴疗控制面板时受的伤。酋长布罗姆登看着他的手第一个举起,随后其他急性病人也举起了手。最后,二十个人全都站起来反对拉契特护士长,他们反对的不只是电视安排,也反对把麦克墨菲转送到重症病房的可能性,以及多年受恐吓、被压垮的处境。酋长布罗姆登想象着麦克墨菲的手穿过迷雾,把其他人也拉到眼前。尽管众人集体站出来反对,表决仍被宣布未通过;拉契特护士长还指出麦克墨菲显然情绪激动。这件事把一场具体的政策争议与更大的变化联系起来——病友们已经共同采取行动,即使精神病院拒绝承认他们的决定有效。
起初,麦克墨菲并非单纯地喜欢病房。他把这里的饭菜与彭德尔顿劳改农场相比较,觉得病房的饭菜更好;在农场,早餐、午餐和晚餐似乎全是烧焦的食物和土豆。在病房里,他兴高采烈地夸赞一顿早餐——培根、吐司、黄油、鸡蛋、咖啡,还有一大杯橙汁——他说自己六个月来头一回喝到这么大一杯——并开玩笑说谁也别想出钱让他离开。这种兴高采烈令人发笑,但这种比较也表明,他很容易把受拘禁视为比刚离开的地方更划算的选择。后来他意识到其他人可能一直在利用他,这种轻松的自信便难以维持了。
认清处境与风险不均
随着逐渐了解病友们的处境,麦克墨菲的确信开始动摇。他说自己四处打听后,弄清了他们为何服从拉契特护士长,也知道了他们拿他做什么。戴尔·哈丁解释说,他是自愿住院,并没有被强制收治,因此他能失去的东西更多。麦克墨菲追问之下,哈丁确认了这一点;麦克墨菲随即转向其他人,质问他们是不是也在骗他。这番对话揭示了打赌掩盖的差异——麦克墨菲原本把病友们的反抗当成一场共同的较量,但他们承担的法律和个人风险并不相同。
转送威胁使这种差异有了切实后果。弗雷德里克森警告说,反对拉契特护士长的病友可能会被认定为有潜在攻击性,送去重症病房;他说自己已经被送去过三次。那里的病人甚至不能在星期六下午去看电影,也没有电视。这个说法说明,麦克墨菲号召众人反抗,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一场无需付出代价的游戏。麦克墨菲意识到其他人的风险可能超过自己之后,他的愤怒并非只是转变立场,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自己参加这场较量时,并不知道其他人会失去什么。
反抗、幽默与团结
麦克墨菲继续通过举止和行动让反抗显现出来。在日间活动室里,他叹了口气站起来,伸展身体、打了个哈欠、挠挠鼻子,然后朝拉契特护士长走去,双手拇指勾在口袋里,靴跟敲击着瓷砖地面。酋长布罗姆登看到的,是电视屏幕上那个趾高气扬的赌徒、伐木工、斗殴者和牛仔;他大步走在街道中央,迎接一场挑衅。麦克墨菲打碎护士站玻璃窗,从贴着自己名字的纸箱里拿出一包香烟,随后轻轻拂去落在拉契特护士长帽子和肩膀上的玻璃碎片。这一连串举动不止一种意味——打碎玻璃窗是对病房秩序的直接破坏,而之后小心翼翼的动作又近乎温柔。他的不敬可以带有攻击性,却并非只有一种情感色彩。
他与酋长布罗姆登的关系,体现在直接的邀请与挑战之中。麦克墨菲醒来后,注意到一名护理员正跪在酋长布罗姆登的床底下。后来,他邀请酋长布罗姆登参加钓鱼之旅,并提出为他安排特别的健美课程;如果酋长布罗姆登能保证恢复从前的体格后举起浴疗控制面板,他还会免费送他一趟价值十美元的旅行。这项提议把麦克墨菲对酋长布罗姆登力量的信任变成一场赌约和一个实际目标。这也说明,他并不把酋长布罗姆登的体型看作他必须继续被动下去的证据,而是看作一种可以通过努力重新获得的能力。
在钓鱼之旅中,病友们在不安的沉默中站在一起,镇上的人则放慢车速,盯着穿绿色制服的他们看。晴朗宜人的秋季天气无法消除他们的窘迫;有些人觉得,回到病房承认拉契特护士长是对的,倒也容易。麦克墨菲试着讲笑话、开玩笑,但起初这些努力只让他们更加不自在。他没有假装羞辱或痛苦不存在,而是在水面上放声大笑,把病友们、酋长布罗姆登、那个女孩、船长以及注视着他们的整个世界都纳入笑声之中。酋长布罗姆登明白,笑声能让人保持平衡——幽默无法抹去伤痛,但伤痛也不必将幽默彻底遮蔽。因此,麦克墨菲的反抗不再只是虚张声势;它为面对痛苦提供了一种方式,让痛苦无法界定全部经历。
暴力、治疗与结局
这份团结在淋浴室里受到考验,麦克墨菲在那里与一名护理员卷入打斗。第一拳打得他猝不及防,几乎将他击倒;其他男人扶住他,把他推回对手面前。他又挨了一拳,才意识到打斗已经开始,随后抓住了对方下一次挥来的拳头的手腕。这一幕呈现的,是与其他病友并肩的身体勇气,而不是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勇气——他们让他不至于倒下,而他没有退缩,选择在暴力中回应。
电视表决三周后,病友们被带到一号楼做胸部X光检查。麦克墨菲听完有关电休克治疗的说明,问这是不是说要把电流穿过一个人的头骨。这个问题表明他渐渐意识到精神病院的治疗程序;酋长布罗姆登则通过机器正在接受检查的意象来理解这件事。后来,麦克墨菲被送到重症病房,一周内又接受了三次治疗。他开始在治疗间隙恢复意识时,拉契特护士长和医生回来询问他是否准备好面对自己的问题,回到病房接受治疗。麦克墨菲拒绝屈服,以戏仿爱国主义的口吻反抗,提到愿为国家献出生命,并告诉她休想让他投降。反复治疗使这番交锋成为一种模式——精神病院一次次要求他服从,而只要他还能回应,他就一次次予以回绝。
所提供材料中麦克墨菲最后出现的画面,是一张病床从病房门口被推了进来。病历卡上标明他已接受术后护理,并记载做过脑叶切除术。这个冷峻的官方标签,与他初到病房时喧闹、大笑、好赌的形象形成鲜明对照。这种反差赋予他的人物经历决定性的力量——精神病院无法通过争辩,或通过让病友们的表决落空,令他的反抗消失,最终便对他的身体施行手术,令他的状况发生重大变化。不过,他先前的举动依然意义重大。举起的手、对酋长布罗姆登的邀请,以及水上的笑声,都展现了病友们如何一起行动、以不同的眼光看待彼此,即使精神病院仍有权惩罚他们的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