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长拉契特
飞越疯人院拉契特护士长是病房日常秩序与纪律的主要执行者,但她的权力并不只来自颁布规章——她左右病友如何谈论彼此,让制度性的判断看起来像集体意见,也清楚个人最脆弱之处在哪里。她与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的较量,既显露出这种权力的影响范围,也显露出它的限度。她能让会议转而针对麦克墨菲,也能利用比利·比比特对母亲的恐惧伤害他;然而,在麦克墨菲袭击她之后,她无法恢复昔日的权威。
位置与方法
拉契特护士长通过看似不偏不倚、实则具有个人影响力的程序管理病房。在争论能否成行钓鱼之旅时,她援引了禁止麦克墨菲驾驶工作人员汽车的规定。除非另有司机签署一份责任承诺书,否则半数队员必须留在医院。这项要求可能使旅行泡汤,尽管麦克墨菲已经租好船并付了七十美元定金。她的干预并非只是反对行程安排——她执行一项后果早已可预见的规章,从而让计划和病友的期待重新处于她的掌控之中。
她的举止让这种控制显得平常自然。她拿着柳条工具袋从食堂出来时,对每个男人都机械地微笑并道早安。乔治·索伦森因害怕弄脏自己而拒绝参加钓鱼之旅;她经过时,他向后靠着,皱起眉头。麦克墨菲注意到了这一幕。这番互动含蓄地将护士长的影响力与乔治的焦虑联系起来——她甚至不必直接与他争辩,光是她的出现,就足以让他想起外出可能带来的危险。这一幕也表明,麦克墨菲留意的是病友们对她的反应,而不只是把她的规章视为一个孤立的障碍。
重新描述麦克墨菲
钓鱼之旅结束后的第二天,拉契特护士长开始着手削弱麦克墨菲在病友中的声望。她的想法源于一场关于麦克墨菲从旅行及病房其他活动中赚了多少钱的谈话。她把这条信息转化为对其动机的怀疑——如果他花时间和精力组织活动,病友或许会追问他能从中得到什么回报。她没有立刻提出指控,而是花了一整天四处散布暗示,让谣言先站稳脚跟,然后再公开提出这个问题。
她选择了一场麦克墨菲无法参加的会议。他正在楼下等一通从波特兰打来的长途电话,拉契特护士长拒绝了一名工作人员提出的去叫他的建议。她说,大家或许正好愿意趁他不在、无法以强势姿态主导会议时谈谈他。会议一开始,众人先是称赞他所做的事;她等赞扬声平息后,才让大家开始质疑他究竟是真心慷慨,还是只是在装样子。当话题转向他会不会是“狡猾得像狐狸”时,她便鼓励大家作出这样的暗示——看似无私的行为也可能藏着算计。
她拿出的最具体证据,是从篮子里取出的一张黄色纸。她把麦克墨菲赠送水疗室一事说成有关所有权和获利的问题——他当初是把那里弄成赌博赌场的;她还说,他存在病房基金里的钱将近三百美元。她也提到其他赌注,以及病房政策所禁止的赌博。这一策略之所以有力,是因为它把具体金额和纪律指控结合在一起。病友原本可以视为消遣或共同受益的活动,如今被重新描述成麦克墨菲的私利和他们自己的损失。拉契特护士长不必否认他曾帮助组织各种活动;她试图让病友用不同的方式解读这些行为。
纪律与比利·比比特
麦克墨菲与工作人员发生冲突后,拉契特护士长把电休克治疗说成一项据称由病友共同作出的决定。她说,一场特别会议认为这种治疗可能有益,除非麦克墨菲承认自己的错误。他只要承认自己错了,并表现出理智清醒的状态,这一次的治疗就可以取消。这些条件让顺从看起来像自愿选择,却把治疗的威胁置于选择背后。麦克墨菲回答说:“有没有什么文件可以让我签字?”借此拒绝按照她的条件认错。
当拉契特护士长把病友的人际关系转化为施压手段时,她的控制尤其有效。她发现比利·比比特和坎蒂在一起后,便提起比利母亲对他谨慎懂事的引以为荣,并警告他说,这件事会令母亲难过。比利试图为自己辩解时,她坚持说坎蒂不可能强迫他,并把问题转到为了他母亲着想,她能相信些什么。比利语无伦次起来,把责任推给那些嘲笑他的人,继而哀求拉契特护士长。她随即换了语气——她安慰他,把他的脸贴到自己的胸前,并答应向他母亲解释一切。她的温柔并没有消除造成比利痛苦的威胁。她的安抚和施压,都源于她对比利恐惧的了解。
她把比利带出日间活动室,说他没有理由和这些朋友坐在一起。病友们默默退开,麦克墨菲最后一个坐下。叙述者没有把这次挫败写成冲突的终结,而是写成一场无法一劳永逸取胜的斗争中的又一回合。这一刻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拉契特护士长再次把一名病友从群体中孤立出来;然而,此前响起的笑声以及男人们表现出的团结,已使她的命令不如从前那般稳固。
比利之死与权威的丧失
拉契特护士长回到会议中时,报告说比利用医生办公桌上的器具割开了喉咙,在医生的椅子上死去。她等着麦克墨菲回应,随后指责他拿人命赌博,并问他是否满意。这个指控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向麦克墨菲的影响力,但就在此前的场景中,读者已看到她如何利用比利对母亲的恐惧击垮他的镇定。这种对照赋予事后场景强烈的冲击力——拉契特护士长宣称自己具有道德权威的同时,病友们仍清楚记得她刚刚如何对待比利。
麦克墨菲袭击她之后,病房的力量平衡发生了变化。拉契特护士长从医务室回来时,脸上肿胀青紫,一只眼睛闭着,喉咙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她换上了一套新的白制服,但衣服无法恢复她昔日权威所带来的掩护。哈丁问麦克墨菲怎么样了;她无法或不愿开口,便写下他会回来的字样。哈丁撕碎纸条,把碎片朝她扔去。这一举动逆转了往常纪律施加的方向——病友公开否定她的说法,而她畏缩了,没有让他们退开。
拉契特护士长试图让病房恢复秩序,但即使麦克墨菲离开数周,他的影响仍被描述为持续萦绕在走廊、会议和歌声之中。她再也不能凭借昔日的权力统治病房,也无法靠在纸片上写字来恢复秩序。病友们离开或转院;哈丁办理了出院手续,乔治则转到了另一间病房。等麦克墨菲躺在担架上回来时,身上带着术后和脑叶切除术的标记,旧有结构早已动摇。拉契特护士长仍然掌管病房,但她的权威已经削弱;界定新病房面貌的,是病友们态度的变化,而不是她昔日命令权威的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