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特森上校
飞越疯人院马特森上校是一位年迈的慢性病人,他耐心而漫无边际的讲解起初被酋长布罗姆登当作一个头脑空洞的人在胡言乱语,因而遭到忽视。后来,布罗姆登意识到这些讲解自有其逻辑,这使上校原本无足轻重的存在悄然有了分量——这个长期被当作会说话的雕像的人,终于有那么一刻被理解为一个按照自己的方式讲求道理的人。
身份与存在
在布罗姆登身处迷雾中的幻象里,马特森上校以一位慢性病人的形象出现,正从那只长长的黄色手掌上读诵,仿佛那是经文。他的脸庞显得极其巨大,布罗姆登甚至能看清每一根毛发和每一道皱纹;叙述者将他饱经风霜的模样与六十年来西南部的军营、炮车车轮和漫长行军联系起来。这番描写使上校显得近乎纪念碑般高大,但他弯身俯视手掌的形象,也保留了他日常存在中谦卑而重复的一面。
上校已经在病房里待了六年。在这次相遇之前,布罗姆登很少留意他,只把他看作一尊由骨头和关节炎组成的会说话的雕像,不停重复着毫无意义的定义。布罗姆登这种轻蔑印象与他后来突然认真关注上校之间的落差,标志着改变的不是上校的行为,而是叙述者看待他的方式。
讲解与黄油事件
此前的一次讲解始于麦克墨菲把一块黄油朝墙上的时钟扔去,却没有命中,黄油粘在了时钟左侧几英寸处。众人取笑麦克墨菲,他付清三笔赌注后,屋里安静下来;这时,一名病房黑人护理员刚用水管冲洗完那些被称作“蔬菜人”的病人,回到屋里。马特森上校注意到那块黄油,指给众人看,随后用他低沉、缓慢而耐心的声音开始讲解。他把黄油与共和党联系起来,接着任由这个意象停留在那里,看着黄油块像一只黄色蜗牛似的沿墙缓缓下滑。麦克墨菲悄悄示意那些急性病人留意;他们把三美元放在桌上,跟着时钟一起注视黄油缓慢移动。于是,上校的讲解成为一个场景的一部分——众人一同留意墙面和时钟,而不是遵循病房惯常的作息。
在迷雾中的相遇里,他的定义涉及国家、物品、颜色和材料。他把美国与水果、软糖、南瓜籽和电视联系起来,把墨西哥与核桃、榛子、橡子和木制彩虹联系起来。他接着把加拿大与一只绿色绵羊、一棵冷杉、一片麦田和一本日历联系起来。对布罗姆登而言,这些话听起来支离破碎,直到他开始仔细留意上校所作的联想,而不再用寻常的解释性言语来衡量它们。
布罗姆登的领悟
布罗姆登注视着上校,仿佛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看见他;这份迫切感促使他全神贯注,努力听懂这番讲解。他逐渐理解了墨西哥与核桃之间的联系——两者都呈棕色、质地坚硬,而且核桃可以用眼睛感受到。上校停下来确认布罗姆登是否听懂;布罗姆登想回答说,老人讲得有道理,但迷雾堵住了他的喉咙,使他无法开口。上校弯下身继续看着自己的手掌,身影渐渐消失,同时仍在继续讲解,没有等到回答。
这个场景修正了布罗姆登的判断,却没有声称上校的定义符合传统逻辑。改变的是叙述者开始愿意承认,上校自有其独特的意义体系。他耐心的重复曾被视为空洞的胡言乱语,如今却成了他以个人方式整理经验的证据;而布罗姆登无法将这一领悟说出口时,这份认识也恰好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