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斯韦尔·塔伯

飞越疯人院

麦克斯韦尔·塔伯对病房用药惯例的短暂质疑,成了酋长布罗姆登描写制度力量伪装成治疗的最鲜明例子之一。塔伯询问别人要他吞下什么之后,拉契特护士长和病房黑人护理员不顾他的拒绝;后来,布罗姆登想象他回到社会,成为一名模范、彻底调整好的人。被拖出病房的男人与受到家乡赞扬的男人之间的反差,赋予了塔伯这段遭遇以意义——制度称自己的作为为治愈,布罗姆登看到的却是一个重塑人的过程。

身份与首次出场

塔伯在早晨排队领药时登场,是一名身材高大的急性病人,早已被视为麻烦制造者。病房里的流程井然有序——病人排队,从纸杯里领胶囊,再用水吞服。面对这套熟练的流程,塔伯停下来询问混在维生素药片里的两粒小红胶囊是什么。他的问题具体而有限;叙述并没有说他拒绝一切治疗,也没有描述他提出更广泛的异议。他只是想知道自己被要求服下的是什么。

工作人员的回应立刻改变了这场交谈的性质。一名护士开始安抚他,但拉契特护士长随即赶来,抓住他的手臂,并告诉另一名护士,如果塔伯选择像个孩子那样行事,他们或许就得把他当孩子对待。她说,工作人员此前给予的善意和体恤已经不起作用,接着把他的反应称作敌意。塔伯被告知,如果不肯口服药物,就可以离开。话语听起来像是在给他选择,但实际行动和周围的权威都清楚表明,留给独立提问的空间微乎其微。

拒绝与强制治疗

病房黑人护理员在厕所里抓住塔伯,把他拖到铺着床垫的房间。他踢中其中一人的小腿,大声叫喊;但布罗姆登注意到,他们制住他之后,他看起来何其无助,仿佛被黑铁箍束缚着。描写从一场围绕胶囊的普通争执转向身体压制——护理员把他按得脸朝下,一个人坐在他的头上,另一个人扯开他的裤子后部。塔伯对着床垫咒骂,制住他的护理员则用安抚、几乎带着嘲弄的语气对他说话。

一名护士拿着一支抹有凡士林的长针走进来,关上门,让这项操作暂时从视线中消失。她出来时,正用塔伯裤子上的一条碎布擦针,把药瓶留在里面。门关上之前,布罗姆登还注意到一个小细节——一名护理员正用纸巾给塔伯擦拭。护理员们在房间里待了很久,之后把塔伯抬到实验室;他的绿色衣裤被扯破,身上裹着一条湿床单。这些细节让强制行为具体而可见;这段遭遇不只是关于是否服从的争论,更是一项强加在受制病人身上的操作。

后来,塔伯躺在担架上被推出实验室。一名技师告诉拉契特护士长,塔伯在接受脊椎穿刺时开始苏醒,于是他们不得不给他再打一针。技师建议也带他去做电休克治疗,这样额外使用的塞科纳尔就不会浪费,还提议做脑电图检查,或许能查出他是否需要接受脑部治疗。拉契特护士长同意了这个建议。这一连串处置把最初的惩罚延伸到领药队伍之外——塔伯提出问题后,遭到镇静、接受侵入性检查,还被讨论是否要追加治疗;这些一概被当作常规临床决定来执行。

回归社会的公民

布罗姆登的叙述随后从实验室扩展开来,转向塔伯离开医院之后的情形。他把病房描述成联合体所属的一座工厂——那些带着扭曲或异样来到这里的人会被修理成能够运作的零件,再送回社会。在这个想象的未来,一名赞许者指着麦克斯韦尔·塔伯,说他自从住院以来变化很大——眼睛周围有些淤青,体重也减轻了,人们称他为一个新人。这番赞扬把治疗留下的可见痕迹说成现代化改造成功的证据。

布罗姆登描述塔伯回去之后据说过着怎样的生活时,这幅图景变得阴暗起来。技师给他装上了布罗姆登所谓的“延迟反应元件”,让塔伯的手指变得灵巧敏捷。深夜里,塔伯俯身摆弄那些被药物控制的人偶般的妻子、两个年幼的女儿,以及和他一起打保龄球的邻居,调整他们,就像他自己曾被调整一样。这并不是对塔伯后来行为的独立核实记录;它属于布罗姆登那幅令人不安的宏大图景,展现病房如何通过被送回家的人向外扩散影响。家人和邻居使这种想象中的扩散变得切身——调整并不会随着病人离开而结束,而是会波及他周围的人际关系。

布罗姆登将这番设想一路讲到光鲜的公民生活结局。经过预定的若干年,塔伯的能力衰退;然而小镇仍然爱戴他,报纸刊登了他在墓地清扫日帮助童子军的照片,而他的妻子则收到高中校长的一封信,称赞塔伯是年轻人的榜样。公众的赞誉抹去了布罗姆登刚刚描述过的暴力。在小镇的叙述里,塔伯是一名模范公民;在叙述者看来,这个被社会接纳的人,是制度先把自身的调整强加于他之后制造出来的产物。

叙事作用与意义

塔伯的遭遇篇幅不长,但其结构把病房日常流程与布罗姆登对社会顺从的广泛批判连接起来。故事从两粒红胶囊这一具体事实,以及一名病人询问胶囊是什么开始,随后写到束缚、注射和拟议中的各项检查。接着,叙述跳到一个想象的未来——这名病人成了受到赞扬的社区成员。这一转变使两者之间的反差本身成为一种论点——在布罗姆登的想象中,制度和小镇所谓的进步,或许正是成功制造顺从的结果。

布罗姆登所用的工厂意象,也使医院与社会之间看似分明的界线变得复杂。在他的叙述里,病房并非只是把病人留在其中,直到他们康复;它还会修理人,使他们适应自己将要回归的社区、学校和教堂。因此,布罗姆登想象中的塔伯转变,是整个更大体系的缩影。他最初的提问记录了一个主动审视个人处境的时刻;而他后来在公众眼中的形象,则呈现了这个质疑如何被“新人”这一令人安心的称号掩盖,最终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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