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丁
飞越疯人院戴尔·哈丁在病房中处于顺从与反抗之间一个颇具启示的位置——他能解释挑战拉契特护士长会带来的危险,也在麦克墨菲离开后帮助重建病友们共同的生活。他的自愿住院身份使他与麦克墨菲承受的制度约束有所不同;他后来的行动则表明,病房权力平衡的改变在最强势的挑战者离开后仍然延续。
哈丁在病房中的位置
在一次讨论如何回应拉契特护士长时,哈丁出现在围在麦克墨菲身边的病友中。麦克墨菲提议叫她滚蛋;哈丁警告说,公开敌对可能招致后果。弗雷德里克森举出具体例子——他被列为可能有攻击行为的患者,并被送进重症病房;在那里,患者甚至不能离开病房去看周六电影,也不能看电视。这番交谈让哈丁扮演起解释者的角色,将麦克墨菲直截了当的反抗转译成病房的纪律话语。危险并不只在于受到训斥;患者的话可能被用来为转病房或进一步治疗辩护。
哈丁的了解很实际,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毫无保留地支持服从。后来,他解释了麦克墨菲尚未理解的区别——哈丁是自愿住院,而麦克墨菲则是被强制收治。他一再重申时,紧张的笑容逐渐消失;在麦克墨菲的注视下,他坐立不安,咽了咽口水。这一揭示改变了两人冲突的性质。麦克墨菲一直在挑战拉契特护士长,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拘禁并没有类似自愿住院那样的期限限制,而哈丁能否离开则取决于另一种住院身份。哈丁没有隐瞒这一区别,但也无法让麦克墨菲更容易接受。
哈丁与麦克墨菲
这一发现也暴露了两人结盟关系中的一道裂痕。麦克墨菲说,他已经发现病友们一直在利用他对抗拉契特护士长,却没有提醒他,激怒她可能会延长他的刑期。他说,有时他必须保护自己的利益。在同一场谈话中,哈丁坚持认为自己失去的更多,因为他是自愿住院;麦克墨菲的沉默,继而流露出的惊惶,表明这条信息如何剧烈地改变了他对病房的认识。叙述并未将每个病友的沉默都归咎于哈丁,但他的解释让他们表面上共同的事业之下并不平等的利害关系显露出来。
这种紧张并没有抹去他们之间的联系。麦克墨菲以术后状态回到日间活动室后,斯坎伦先生告诉他,病友们并不怪他。酋长布罗姆登证实了这一点,哈丁也起身想对麦克墨菲说话,但医生的惊呼打断了这一刻。哈丁的尝试短暂而未能完成,却表明他仍与麦克墨菲站在一起,没有把麦克墨菲的状况当成与他划清界限的理由。
接续病房的改变
拉契特护士长离开病房去医疗部的一周里,病友们有机会改变病房政策。哈丁的参与十分具体——她回来时,他已经重新开放水疗室,并在那里玩二十一点。这一幕让人想起病房早先的种种限制与反复,但哈丁如今承担了过去与麦克墨菲的搅局行为相关的角色。他甚至试图让自己纤细轻飘的嗓音听起来像麦克墨菲拍卖师般的洪亮吆喝。这种模仿并不意味着他成了麦克墨菲;模仿中的费力与脆弱,恰恰清楚显示了两人的不同。相反,哈丁把病房改变后的部分精神带入日常活动,让重新开放的房间和牌局成为病友们能够共同行动的标志。
病友们走到走廊上,询问拉契特护士长麦克墨菲后来怎么样了,哈丁便上前质问她。她的脸青肿不堪,脖子上缠着绷带。她无法或不愿开口回答,便写下麦克墨菲会回来,并把纸条传给众人。哈丁读完后撕碎纸条,把碎片扔向她。他的质问一针见血,因为她写下的保证并不能说明麦克墨菲究竟遭遇了什么。护士畏缩了一下,哈丁告诉她自己不相信她。随后,他指出,当病友们不接受她的话时,她能写下的回答实在少得可怜。她过去对病房的控制已经削弱到让哈丁能够公开当面挑战她。
离开与意义
哈丁最终办理离院手续,维拉·哈丁来接他。他的离开属于更大范围的散去——其他病友也离院或转院,而病房的日常安排仍未恢复平静。叙述没有交代他离开的原因,因此不应把他的离去简化为对麦克墨菲或拉契特护士长作出的明确决定。叙述所确立的是,哈丁在帮助重新开放水疗室并公开挑战护士长之后才离开,而不是在病房的变化显现之前便悄然离去。
因此,哈丁的历程体现了两种不同的知识。他充分了解制度风险,因而能警告麦克墨菲;然而,形势变化时,他也能够加入集体反抗。他的自愿住院身份为这场冲突划出了一条麦克墨菲所没有的界线;他后来的行为则表明,谨慎并不等于永远效忠拉契特护士长。通过哈丁,病房的复原呈现出来的并不是一个英雄取代另一个英雄,而是共同采取的一系列行动脆弱地延续下来——重新开放一间房、玩牌、打听一名缺席病友的情况,以及拒绝不加质疑地接受护士长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