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黑人护工

飞越疯人院

病房里的黑人护工是三名护理员,他们的工作将拉契特护士长的权威化为病房中的日常实践。酋长布罗姆登将他们描绘成既时刻注视着病人的工作人员,又近乎无声地为更大体制效力的工具——病人试图寻求隐私时,他们便会出现在周围;他们推动制度化的日程运转,并在抗议越过病房界限时使用武力。叙事几乎没有赋予他们各自的经历或内心世界,因此,他们作为一个群体的存在,以及布罗姆登眼中那令人恐惧的形象,成为他们重要性的核心。

身份与形象

布罗姆登描述这三名护理员穿着浆挺的白裤子和以金属按扣扣合的衬衫,鞋子亮得像冰,鞋底则是红色橡胶。他们行动时极其安静,病人听不见他们走近。在他的叙述中,只要有人试图独自思考或低声说出秘密,他们就会突然现身;病人循着一声吱响转过头,便会看见洁白无瑕的墙前一张黑脸和一双黑手。这一形象让监视显得不像普通的工作人员职责,倒像闯入私人思绪的幽灵。

这种描述属于布罗姆登高度紧张、充满恐惧的叙述,并非经独立证实的超自然事件。白色制服与深色面孔之间的对比,以及将护理员简化成一张漂浮面具的描写,展现了病房氛围如何深刻地塑造他的感知。小说没有提供这三名男子类似的个人经历,因此,他们主要作为一个群体出现,其身份由他们在机构中的位置与职能界定。

监视与受委派的权威

布罗姆登想象,这三名护理员经过多年的训练,越来越能体察拉契特护士长的意图。在他的叙述中,他们不再需要直接连线、口头命令或书面指示——他们仿佛在她开口之前,就已按照她的意愿行事。这种想象中的联系使他们的权威显得无处不在。经过训练的工作人员会预先揣摩她的期望并付诸行动,因此拉契特护士长不必在众人面前发号施令。

他们的警觉也体现在日常的小小接触中。病人坐在电视机前后,一名护理员仔细观察布罗姆登,接着取来一桶肥皂水和一块海绵,把水桶挂在他的手臂上。他叫布罗姆登去做分派给他的工作。布罗姆登既不回答,也不表示自己听见了;护理员拉了拉他的衣领,布罗姆登便站了起来。这件事表明,一项例行差事如何变成服从测试,也表明布罗姆登装聋的策略几乎起不到保护作用——护理员一旦动手引导他,他便无法回避。

日常事务与制度化时间

护理员按照由打孔的病房日常秩序指令卡安排的时间表执行工作。布罗姆登想象这些卡片被插进一扇钢门,随后病房的机器便启动一天的运转。六点半,灯光亮起,急性病人被催着起床干活——打亮地板、倒空烟灰缸,并擦掉墙上的污迹。被称作“蔬菜人”的慢性病患者则被描述为尿湿床铺后遭到水管冲洗,再被换上干净衣服。这段叙述把身体照料、清洁和劳作都纳入同一套强加的日常流程,而不是由病人自行掌控的活动。

六点四十五分,日程接着进入剃须环节。急性病人按字母顺序在镜子前排队;能够行走的慢性病患者随后跟上,再之后,护理员把轮椅上的病人带进来。三名年长男子坐在日间活动室的休息椅上接受剃须,额头上横系着一条皮带,防止他们在剃须时乱动。护理员的工作因此涵盖行动能力各不相同的病人,但这套日程仍把每一组人都安排在指定的位置,依照规定的次序行事。

时间本身也被描写成病房管理的另一种工具。布罗姆登说,拉契特护士长只需转动钢门里的旋钮,就能改变墙上时钟的速度。她加快时钟后,表面上的早晨、中午和夜晚便飞速掠过,把用餐、预约、服药和睡眠压缩成一再重复的忙乱;布罗姆登说,这种循环每小时最多会发生二十次。护理员的工作就在这种人为制造的节奏中进行,而在某些日子,节奏还会被加快——例如病人原本可能期待探访,或外国战争退伍军人协会带来表演的日子。他们日复一日的劳作,使人为制定的时间表显得不容违抗。

维持秩序与病人的反抗

即便病人的挑战尚未发展为肢体冲突,护理员也会执行规章。兰德尔·帕特里克·麦克墨菲吃完饭后朝餐厅门口走去,一名身材高大的护理员挡住他的去路,并提醒他病人必须待到七点半才能离开。麦克墨菲看向戴尔·哈丁,得到对方肯定的点头后,便回到椅子上。时钟显示七点一刻,尽管众人觉得自己已经坐了更久。这一幕中,护理员的阻拦与误导性的时钟相互配合,让病人只能继续等待。

在香烟配给抗议期间,切斯威克的要求几乎得不到其他病人的支持。两名高大的护理员从背后钳住他的手臂,一名较矮的护理员则给他套上约束带;两名高个子把他拖到重症病房。随后,会议恢复进行,拉契特护士长询问是否还有其他讨论。切斯威克被带走后,日常流程迅速恢复,这表明身体约束能够终止抗议,却没有解决引发抗议的不满。

麦克墨菲与布罗姆登在淋浴室打斗之后,同样出现了这种强制手段。护理员带着约束带、手铐和毯子赶来,重症病房的另外四名工作人员也一同到场。病人把这场打斗说成一次胜利,但拉契特护士长仍协助护理员把软皮手铐扣在两人的手臂上。病人的庆祝与他们受到的约束形成对照,清楚表明一时的集体反抗并未剥夺机构禁锢他们的权力。

叙事作用与局限

病房里的黑人护工将病房的日常流程与其使用武力的能力联系起来。他们催病人起床,管理身体照料事务,把病人引回指定工作岗位,堵住出口,并制伏抗议者。他们的存在使控制无时不在——它通过时钟、杂务和监视运作,也通过约束带和将病人送往重症病房来实施。布罗姆登的幽灵般意象强化了这种效果,把工作人员的权威呈现为无处不在、能够闯入病人最私密时刻的力量。

然而,叙述没有呈现护理员个人之间的冲突或他们私下的动机,也没有为他们安排独立的结局。他们的故事受限于病房的日常事务和布罗姆登的视角。临近结尾时,布罗姆登穿过院区,朝公路跑去;他相信,没人会费心追赶一个擅自离院的病人。这次逃离标示出机构控制力在其封闭空间之外的界限,却没有把护理员塑造成各自得到充分刻画的对手。他们在叙事中始终发挥着群体性的作用——他们体现了病房如何让自己的规章无处不在、时刻受到监视,并能通过身体强制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