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安东尼奥城
世界新闻圣安东尼奥城对杰斐逊·凯尔·基德而言,是一个让他重返故地、正视过往的地方。河流、钟声、林荫街道和热闹的武器广场让熟悉的乐趣重现,但他重游的这座城市已经改变——他从前的印刷店破败不堪,古老的西班牙式房屋正逐渐消失,而土地所有者群体遭受的损失,也给他与故乡的重聚蒙上阴影。
记忆中的西班牙小镇
四年前,玛丽亚·路易莎去世一年后,杰斐逊·凯尔·基德离开圣安东尼奥城,前往北德克萨斯。他记忆中的小镇优雅迷人,有两层高的石屋、铺着板岩瓦的农舍屋顶,以及装饰华美的铸铁阳台。许多古老的西班牙式房屋背向河流;在擦拭光亮的木窗栏和铺着瓷砖的室内,屋主保存着自己源自一七三三年抵达此地的加那利群岛移民的家族世系记录,其中包括贝坦科特家族和雷亚尔家族。文中描绘的这个传承已久的世界,正日益受到德国和爱尔兰天主教徒的挤压;对较年长的社群而言,他们的语言仿佛无法理解。西班牙昔日的辉煌渐渐褪色,不仅体现在政治记忆中,也反映在小镇声音与风貌的变化上。 圣安东尼奥河承载着另一系列更为私密的记忆。基德回想起和女儿们一起出游的时光——她们有着与母亲相似的灰眼睛和乌黑卷发;他还记得载着瓜果出售的小船经过。那棵高耸的柏树尤其令他难忘,它有一百英尺高,树干浸在齐膝深的水中。这些回忆令人愉悦,却属于一段已被玛丽亚·路易莎的去世和基德的离开打破的家庭生活。河流使这座城市不仅成为可辨识的风景,也成为个人记忆的储藏之所。
街道、广场与归来
基德回来时,圣安东尼奥城以日常相遇和熟悉的声音迎接他。在阿拉桑溪的渡口,墨西哥妇女涉水而过,头顶着装满湿衣服的篮子,彼此呼唤,在温暖的四月空气中拧干乌黑的长发。她们用西班牙语打趣他,以为他听不懂;他用她们的语言回答后,她们先是惊讶,继而笑着朝他泼水。她们的欢迎让他的归来充满生活气息,而非流于仪式。他也很高兴听见圣费尔南多教堂的钟声,一位白发老相识坐着马车向他打招呼。 小镇的建筑为他指引着深入城中的路线。狭窄的街道穿行于石屋之间,屋内庭院凉爽宜人;另一些地方,二楼的锻铁阳台在墙上投下蕾丝般的影子。傍晚,他穿过圣马丁街桥,沿着卡拉马雷斯街前行,抵达武器广场,也称军事广场。建于一七四九年的西班牙总督府已成废墟,广场却仍是日常运作的中心——马车运来谷物、蔬菜和干草出售,灯笼照亮的辣椒摊散布在商店、台球室和马车行之间。基德把那辆观光马车——车身标有疗愈之水的字样,还留有弹孔——留在马车寄存处,又把芬西和帕夏安置在哈比马厩。广场上商业活动繁忙而务实,映衬着那些清晰可见的旧时代遗迹。
印刷店与留存之物
武器广场曾经是基德自己的印刷店所在地。他初次遇见玛丽亚·路易莎时,正在布兰霍姆律师的房子旁筹办印刷店,一心投入让文字跃然纸上的手艺。他精通铅字,甚至能倒着读排字盘上的字;他依据印刷机压印台的声音判断印刷质量。他对油墨和纸张的了解不只是谋生经验——他乐于为世间传递消息,即使自己并未亲自沿路送信。 重返故地时,那间昔日的工作场所清楚地显出了变化之巨。里面堆满破损的马车轮和机器零件,地板上积着灰尘,斯坦霍普印刷机已经不见,残物之间还散落着羊毛碎片和一只鞋子。曾经进行熟练生产的地方,如今成了存放损坏和废弃物品的仓库。他对印刷手艺的热爱,使这种反差更加鲜明——后来,基德与家人住在圣安东尼奥城时,他在另一家印刷店给埃默里提建议,并饶有兴致地看着埃默里使用一台新式巴布科克圆筒印刷机。旧店的废弃并未抹去基德的手艺,却使他重返这座城市的经历无法与自己曾在此建立的生活之失分开。
改变了的故乡
基德与约翰娜·基德、伊丽莎白、埃默里和他们的孩子再次在圣安东尼奥城定居时,这座城市已经扩张。许多古老而美丽的西班牙式房屋遭到拆除,人们也被剥夺了土地,这令他心碎。一家人住进如今空置的贝坦科特宅邸;伊丽莎白则在长长的餐厅里整理地图和泛黄的土地记录,全家几乎抱着绝望的希望,努力收回西班牙时期的土地。因此,这座宅邸为他们提供了庇护,但屋里的物件也留存着一场悬而未决的继承权与财产权争斗。 这座城市熟悉的公共生活,显出了基德与约翰娜对“家”的体验相隔多远。她和女孩们一起乘船游河、上舞蹈课、骑侧鞍,努力为了基德而把自己装扮成白人女孩。然而,她看见墨西哥妇女和女孩在阿拉桑溪及圣佩德罗泉洗衣时,心中深感羡慕。晚餐时,她小心地使用刀、叉和小巧的咖啡匙;基德低头看着自己的焦糖布丁,只能叹息。圣安东尼奥城再次成为他的家,也是他重新开始工作与家庭生活的地方,但归来并不能让失去的一切复原。这里的街道和河水唤起记忆,同时也让人看见人们期待约翰娜过上的生活与她依然保有的身份之间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