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尼·格林沃尔德
凯恩舰哗变巴尼·格林沃尔德是一名海军中尉兼飞行员,后来在一场军事法庭审判中担任史蒂夫·马里克的辩护律师。此次审判源于马里克解除凯恩号舰长菲利普·弗朗西斯·奎格的指挥职务。格林沃尔德的关键做法,是让案件的焦点转向奎格——他不把马里克的行为视为孤立的越权行为,而是主张其合法性取决于奎格的所作所为,以及当时的情势是否足以证明解除其职务是正当的。然而,他后来对这场辩护的讲述,却动摇了法庭胜利的意义。他承认自己采用了在道德上有亏的手段,而且这项无罪判决并不能确保马里克在海军的前途。
身份与介入案件
格林沃尔德经由海军的法律体系参与审判。一名海军少校向布雷克斯通舰长推荐他时,格林沃尔德被介绍为一名飞行员。布雷克斯通没有说明会面的目的便召他前来,随后把凯恩号案件的卷宗交给他。格林沃尔德现身时显得身形瘦小、垂头丧气;得知要负责马里克的辩护后,他首先表现出的不是热切,而是不情愿。
这种犹豫很重要,因为格林沃尔德明白这项任务有多困难。他后来解释说,在他看来,唯一可能的辩护办法,是证明一名海军军官精神上不具备履职能力。这是件令人厌恶的差事,并非轻松取胜的机会。尽管如此,他还是接受了任务,并提出为马里克辩护。马里克同意后,格林沃尔德问他是否想了解自己的资历,简短地试探了这位客户对刚刚主动请缨为他辩护的律师抱有什么预期。
格林沃尔德的职业角色与举止之间的反差,在整个审判过程中反复出现。他有时显得犹豫、歉疚或身体上畏缩,却能看出怎样引导审理方向;在论证需要时,他也会变得一丝不苟。在盘问奎格时,叙述指出,他的举止突然从笨拙变得准确利落。他在法庭上的效力,并不依赖始终展现出强势、威严的公众形象。
重新界定指控
对马里克的指控,是他未经授权解除上级指挥官的职务。格林沃尔德以《海军政府条例》第184至186条为辩护依据,尤其着重于一项要求——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一名合理、谨慎且有经验的军官是否会认定解除指挥官职务确有必要。第184条规定,只有在显而易见的原因使向上级请示不可行时,下级才可未经事先批准采取行动;第185条则为这类行动的正当性设定了严格条件。因此,格林沃尔德的任务不只是证明马里克不喜欢奎格,还要将奎格的行为与紧急情况下解除指挥官职务的法律标准联系起来。
他首先采取的策略性提问,涉及军官们给奎格起的绰号“老黄渍”。军法官提出异议时,格林沃尔德解释说,这个绰号及其背后的事实,与判断马里克是否有正当理由有关。他有意扩大了审判的议题范围。案件不再只关乎马里克做了什么,也关乎他采取行动前发生的行为和作出的决定。
格林沃尔德在盘问威利·基思时继续重新界定案件。基思作证说自己不喜欢奎格。格林沃尔德坚持认为,基思不喜欢他的原因至关重要,同时也提出了一个更复杂的观点——基思没有受过医学或精神病学训练,而在他看来令人反感的行为,或许只是一个病人无能为力的表现。格林沃尔德承诺会有证据印证基思的说法,却也借由病情的可能性,改变了证据的解读方向。奎格的行为既可以证明他不适合担任指挥官,也可以被解释为疾病的症状,而非单纯的恶意。
在盘问福里斯特·伦丁医生时,格林沃尔德将几种行为归纳成一组简洁的精神病理特征——僵化、被迫害感、不合理的猜疑、脱离现实、完美主义式的焦虑、不切实际的前提,以及强迫性的自以为是。伦丁医生说明,这些症状轻微,而且得到了很好的补偿。格林沃尔德的提问并未抹去这项限定;他是把这些累积起来的特征呈现在法庭面前,使之成为一种可辨认的综合征,并在医学证据无法明确诊断其丧失履职能力时,仍让奎格是否适任的问题继续成为焦点。
格林沃尔德与法庭上的交锋
杰克·查利在控方陈词中指责格林沃尔德把审判从马里克身上引开,让奎格而非被告成为真正的审理对象。尽管查利把这种做法说成程序滥用,但他的指责准确指出了辩方的策略。他主张辩方没有证明马里克的行为正当,海军医疗委员会认定奎格没有精神疾病,而专家证词支持奎格在台风期间操纵舰艇的决定。双方的冲突不仅在于如何看待同一批证据,也在于法庭究竟应该审判什么——孤立来看马里克的越权行为,还是审视导致他采取行动的指挥情势。
格林沃尔德的回应与查利的风格截然不同。军法官言辞强硬、怒气冲冲;格林沃尔德则轻声细语、不断致歉,显得犹豫不决。他说,辩方并不主张奎格是懦夫。相反,他认为,一个人既然已升任美国海军舰艇的指挥官,就不能仅仅被解释为懦夫;因此,在炮火下发生的可疑行为必须结合另一种解释来考量。他再次提及精神病理证据,并请求法庭以熟悉大海的水手身份判断,奎格的病情是否严重到使他丧失履职能力。他在结案陈词中仍然着重于奎格的状况,而非马里克的品格。
格林沃尔德对威利·基思的处理,揭示了案件中的另一重矛盾。基思的证词表明,他服从马里克,一部分是因为他认为执行官更有可能保住舰艇,一部分则是因为他憎恨奎格。基思私下承认,尽管精神失常已成为辩方的核心主张,他其实从未真正相信奎格精神失常。格林沃尔德的盘问重新聚焦于基思对奎格的厌恶及其缘由,但这一策略也暴露了证人的个人动机。法庭的常规程序不允许基思打断审理、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辩解;格林沃尔德则将他的理由纳入辩方解释指挥危机的努力之中。
祝酒与胜利的代价
马里克获判无罪后,格林沃尔德在晚宴上的讲话把表面上的庆祝变成了指责。他喝醉了酒,说话断断续续,告诉马里克这场晚宴不过是场虚假的庆祝——马里克只算部分获判无罪,复核当局可能会把判决视为司法不公。他形容自己的辩护是运用法律伎俩,包括让奎格和一位精神科医生显得愚蠢,并诉诸海军的制度荣誉感。按照他的说法,这一策略之所以奏效,是因为它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向海军自身的形象和标准,而不是因为它带来了一个能彻底了结此事的清白判决。
之后的复核证实,庭审中获判无罪与海军接受这一判决并非一回事。召集审判的当局不认可无罪判决,但同时承认不能再次审判马里克;然而,这项决定仍意味着他的海军生涯就此结束。因此,格林沃尔德对复核会造成不利影响的预言大体应验了,尽管记录并未证实他预料到的有关自身后果的所有细节。判决结束了这场军事法庭审判,却没有解决马里克在海军中的地位或前途。
格林沃尔德还以一段痛苦的个人披露,解释了为什么“老黄渍”不只是法庭上的嘲讽。他说,如果自己写一部战争小说,就会让奎格当主角;他把这个想法与自己的犹太人身份,以及盟军若输掉战争、母亲将面临的危险联系起来。他提到自己在克拉科夫的一位姨母和一位姨父,相信纳粹分子把他们制成了肥皂。他讲述这段往事,并不是为了替奎格的决定辩护;这段话揭示了格林沃尔德看似愤世嫉俗的法庭表现背后所关乎的人命与命运。母亲所处的险境和家人的遭遇,使他无法把战时的英雄主义与懦弱之辞仅仅当作修辞。
这段披露也进一步凸显了格林沃尔德的辩护策略与他对其成效的判断之间的距离。他迫使法庭审视奎格,帮助马里克赢得无罪判决,却称晚宴是场假庆祝,也拒绝把结果说成毫无保留的正义。格林沃尔德这个人物的特征,正是这种双重性——他是一位富于创意的辩护律师,能够操纵审判的结构;但他也亲眼见证了这些手段无法挽回的伤害。他在法庭上确实获胜,但这场胜利在法庭之外的制度面前仍岌岌可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