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奎格

凯恩舰哗变

菲利普·奎格早期对凯恩号的指挥,以坚持按照他对规章和标准的个人理解运作为特点。他将这种做法描述为赢得忠诚、追求卓越的途径,但实际效果却是与经验丰富的军官发生摩擦、纪律只能延伸到他的监督范围之内,以及他与船员之间日益疏远。他的指挥暴露出纸面权威与维持一艘过度操劳的舰艇正常运转所需判断力之间的冲突。

接掌指挥并确立条件

在首次与军官们会面时,菲利普·奎格摆出轻松、诙谐的姿态,同时确立了一种明显等级分明的约定。他承诺会配合大家,并表示下级若忠于上级,上级也会忠于下级;但他警告说,如果得不到这种忠诚,他会查明原因。轻松的语气缓和了表达方式,却没有改变约定的内容——忠诚是他所期待的,而他作为舰长所拥有的权力则为他的回应提供了后盾。

随后,他向军官餐室里的众人简要说明自己打算如何领导。他说,舰上做事有四种方式——正确的方式、错误的方式、海军的方式,以及他自己的方式;他希望凯恩号遵照他的方式行事。他称自己是个按章办事的人,坚持认为规章自有其目的,并表示任何偏离规章的做法都必须有若干充分理由,即便如此,仍会引来争辩。他开玩笑说,在自己的舰上,他从不输掉争论,这使等级关系一目了然——程序固然重要,但他的个人判断凌驾于质疑之上。

他宣布的标准同样毫不妥协:“在我的舰上,优秀表现即为标准。”他还说,达到标准的表现仍属不合格,绝不能容许不合格的表现。虽然他起初告诉军官们,除非他下令变更,他们可以照旧履行职责,但他反复强调的标准表明,即便是日常工作,也要按照新的、更高的要求接受评判。这番话确立了他指挥风格中反复出现的模式——对规章和表现标准的笼统诉求,与舰长对这些标准解释权的个人掌控紧密相连。

规章、程序与专业判断

菲利普·奎格对程序的重视并非徒具形式。在一次无线电值守情况调查中,他追问汤姆·基弗舰上执行的是哪种值守安排,并对无线电室正在抄收当地港口广播一事表现出惊讶。基弗解释说,凯恩号遵循珍珠港的标准程序,而驱逐舰的时间表由负责港内舰艇警戒的伯特尔吉斯号传来。这番交锋展现出奎格做法中的矛盾——他要求对方用程序来回答问题,但他自己的预期却与基弗所说明的既定安排相冲突。

拖缆遗失、行动受到官方批评之后,出现了更为重要的考验。菲利普·奎格紧盯着一份邮电函中的“惨败”一词,询问伯特·戈顿自己是否有任何地方做错,或者是否还可以采取别的做法。他把这个问题说成是请对方坦率相告,并提及两人的友谊;但戈顿犹豫不决,因为奎格尚未承认拖缆已经断裂。戈顿回答时谨慎地提出,奎格或许高估了回收拖缆的难度。他以一个具体的对比支持这一看法——1940年一次演习中,穆尔顿号的拖缆也曾断裂,船员大约半小时便将其回收。

菲利普·奎格向格雷斯上校提交的报告没有解决问题。格雷斯读完报告后称其不合格,并解释说,报告没有提供任何他此前不知道的信息,也没有解释任何他希望得到说明的事情。这番斥责表明,奎格不仅受到下属审视,也受到上级审视。他向戈顿寻求安慰,而报告又不合格,这显示两种不同的压力正汇聚到一起——他希望对方确认自己没有犯错,而上级要求他提交一份真正解释事发经过的报告。

纪律与执行的限度

菲利普·奎格把自己的标准落实为集体惩罚。在全舰战斗部署期间,他命令汤姆·基弗宣布,未戴头盔或未穿救生衣的水兵将被取消休假,两者都没穿戴的人将受到更重的处罚。基弗认为这项措施过于严厉,奎格却拒绝考虑他的意见,称这种惩罚是教育并保护船员所必需的。在奎格看来,这道命令使安全与纪律密不可分;它也表明,异议很快就会被重新界定为对舰长权威的干扰。

他关于清洁卫生的常规命令也遵循同样的逻辑。他在甲板上发现烟头后,颁布《舰上常规命令第6-44号》——主甲板必须始终保持一尘不染,否则全体船员将受到严厉处分。第二天早上,他又发现一个烟头,便取消了所有人的外出假。接下来的几天里,甲板班组不停地清扫甲板。然而,凯恩号驶往夸贾林登陆地点后,这道命令便被搁置;除清扫时段外,甲板又恢复了先前的状态。只有舰长舱、舰桥梯和军官餐室舱口之间那一小块区域,安排了一名水兵负责清扫。

与命令本身相比,那一小块洁净的甲板更清楚地体现了奎格执行纪律的限度。水兵们摸清了他的习惯,只在他看得见、听得到的地方遵守规章;在他的视线和听觉范围之外,原有的舰上惯例依旧延续。叙述将这种结果描述为跟随着他的“服从圈”,而不是一场有意策划的阴谋。他的权威带来了可见的服从,但这种服从并不均衡,往往出于策略,而非船员共同接受他的制度。

孤立、结盟与冲突的形成

船员对菲利普·奎格的反应各不相同。他在军官餐室里变得愈发冷淡、孤僻,而史蒂夫·马里克则继续充当舰长与舰艇之间的中间人。马里克明白,执行舰长的规章是自己的职责,但他认为,其中许多规定不可能强加给一群过度操劳、人员拥挤的船员;若要执行,也只能以牺牲这艘舰艇本已有限的适航余量为代价。因此,他容忍“服从圈”的存在,同时努力让凯恩号在其范围之外继续运转。这是一种务实的妥协,而不是公开否定舰长;它使马里克夹在正式服从与舰艇实际需要之间。

其他军官则形成了另一种反对力量。在带头者汤姆·基弗的影响下,他们对奎格的厌恶通过讽刺性玩笑表现出来。新来的军官约根森和阿尔弗雷德·彼得·杜塞利很快也加入其中。其他人认为威利·基思是舰长的宠儿,因此也拿他开玩笑;事实上,奎格对他的态度确实比对其他军官更热络。只有马里克不参与嘲讽。他保持沉默,有时还会为奎格辩护;玩笑开得太久时,他便离开。由此可见,军官餐室里并不存在统一的抵抗力量,而是有着截然不同的反应——嘲弄、迁就和谨慎的忠诚。

船员对待炮手军士斯蒂尔威尔的方式,更加凸显了奎格个人权威所带来的后果。大家普遍认为,斯蒂尔威尔是舰长特别厌恶的对象之一;他焦急地等候关于母亲病情的答复。在奎格的视线范围内掌舵,对他而言是一种折磨。反对奎格的水兵试图支持斯蒂尔威尔,而另一些人则避开他,担心舰长的敌意会波及他的同伴。因此,围绕斯蒂尔威尔产生的冲突使船员分成非正式派系,尽管奎格的命令正试图强加统一的纪律。

行动压力下的指挥

凯恩号驶近登陆行动区域时,菲利普·奎格的指挥风格进入了一个必须实时运用信息和判断力的环境。他看上去缩着身子,裹在木棉救生衣下,脑袋左右晃动,眼睛几乎闭着。他问威利·基思,这艘舰奉命引导哪一组登陆艇前往海滩。基思指给他看右舷船首前方约四千码处、靠近第17号攻击运输舰的登陆艇;奎格则问基思,是否确定那是正确的运输舰。这番对话表明,在一个事关重大的时刻,奎格依赖下属的确认;但仅凭这一点,还不能断定这种依赖对他的表现意味着什么。

综观这些事例,菲利普·奎格的权威既没有消失,也没有遭到简单无视——它改变了船员的行为,催生了书面命令和惩罚,也影响了人们是否敢于公开发言。然而,舰艇的反应也暴露出仅凭命令施行指挥的限度。他的规章可以带来一块被清扫过的甲板、一份正式报告,或一个有所保留的答复,却仍无法解决更大的问题——何种程序才算妥当、怎样的纪律才可行,以及舰长能否接受不利的信息。早期呈现出的模式是,权威被刻意凸显,而服从则附带条件;史蒂夫·马里克不得不在两者之间维持舰艇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