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朗西斯的病危安排与遗嘱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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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朗西斯(弗兰克)·麦加恩为可能到来的死亡所做的准备,将他对家庭的权威化作最后一道令人震惊的指令——年仅十五岁的约翰·麦加恩要管理家产并抚养兄弟姐妹。这一幕既是周密安排,也是弗朗西斯试图掌控自己无法控制之事的表现。它之所以有力,源于他命令时的笃定,与男孩明知自己根本不可能切实履行这些指令之间的距离。

从反复发病到面临终局

弗朗西斯常常因病卧床,有时会声称自己病了,有时则不说明病因。他的疑病倾向使他沉迷于医学书籍,也常去查看那只挂着帘子的药柜;柜里放着体温计、番泻叶、硫磺、鼠李皮、药粉、秤和玻璃杯。他给自己和孩子们调制泻药,孩子们都讨厌那苦涩的味道。他若想在卧室里引人注意,就用手杖或靴子敲打地板;如果家里人没有立刻回应,他便会发怒。他那些熟悉的病症总是反复引出同一套情形——警察医生维西前来探访,留下文件让营房勤务兵送交;随后他又突然康复,刮脸、穿衣、发号施令,并恢复早晨的点名检查。

起初,这场病似乎也属于这一套惯常情形,但持续的时间更长了。弗朗西斯的声音变弱,动作迟缓,起身时还一瘸一拐。约翰不得不在楼梯上搀扶他。维西每天都来营房,三名警卫也都神情凝重。每晚念完玫瑰经后,全家都会和弗朗西斯一起祈祷,求他康复。家里人得知他将被送往都柏林的军需仓医院。动身前,约翰受命去找一些文件和一个小金属箱;那是拍卖会上买来的军队剩余物资,绿色与泥土色相间,让人想起草地和泥土。一位来自博伊尔的律师——可能是福布斯,也可能是温——也在弗朗西斯卧室里与他长谈了很久。

泥炭火旁的嘱托

启程前一晚,弗朗西斯慢慢穿上制服,下楼时停下来扶着栏杆休息。他告诉女儿们该收拾些什么,并让营房勤务兵晚上休假。随后,他把约翰叫进起居室,让他关上门,自己坐在泥炭火旁。敞开的金属箱放在架桌上,周围摆着账簿和墨水台。这样的场景安排,使这番谈话与其说是随口宽慰,不如说更像一次责任交接。

弗朗西斯告诉约翰,他从医院回来时可能已不在人世,并说自己已经为后事作了安排。一卷用橡皮筋捆着的钱将用于支付眼下的葬礼开销。一个大信封里装着他的指示和财务文件——银行和邮局账户资料、政府债券以及保险单。他要与苏珊·麦加恩合葬在奥格威兰的家族墓地。葬礼之后,约翰要打开信封,读完里面的指示,再把信封交给博伊尔的律师,由对方帮他处理。

另一个单独的大包裹里装着一些物品,弗朗西斯说这些是留给孩子们的纪念物,等他们长大后会珍视——苏珊的戒指和珠宝、奖章、证书、旧照片和旧信件。另一个信封里则装着他的遗嘱副本。不同包裹的安排让他的计划兼具行政事务和家庭情感两方面——钱财和文件各有用途,而纪念物则将父母和家庭的记忆留给孩子们,陪伴他们走向未来。

农场、家庭与无法承担的重任

营房不能继续作为孩子们的家。弗朗西斯说会有一名新警长接替他,并警告他们,如果继续住在那里,全家都会被送进孤儿院。他吩咐约翰买一所房子和一座小农场,坚称钱多得足够,并要约翰代替他在那里把弟弟妹妹抚养成人。他心里已经有了一处特定的产业——帕迪·穆兰尼的农场,以及农场上那栋带石板屋顶的牧人房;这处房产正在低价出售。弗朗西斯自己差点就买下了它,还告诉约翰不要浪费时间去看别的地方。

约翰熟悉那个地方——他曾与内莉——一条浅黄灰色的灵缇犬——和汤姆·格里森一起,在奥克波特庄园边缘由石墙围起的田地里猎野兔。记忆中的景色让设想中的未来变得具体起来——他想象着把全家人聚在那所小房子里,自己不得不在那里抚养他们。起初仿佛不真实的一切,忽然变得迫在眉睫;他忍不住哭了起来,求弗朗西斯不要死。弗朗西斯温和地回答,谁也无法掌控死亡降临的日子和时辰。他说自己会与苏珊团聚,两人会一起看顾孩子们、为他们祈祷。他把钥匙交给约翰,告诉他等消息传来时就打开箱子。约翰仍在抽泣,把箱子搬上楼,放到衣柜下面。弗朗西斯揉乱他的头发,说自己非常信任他,也说家里人会撑过去。

计划落空,钥匙留存

这项安排的前提,是约翰接受一个他既未到法定年龄、也不具备法律资格承担的角色。事后回想,他明白自己十五岁时不可能获准支配这么多钱、买下农场并独自抚养一大家人。最近的成年亲属——帕特舅舅、吉米舅舅、玛姬和凯蒂·麦克马纳斯——本可以接手,但弗朗西斯一个也没提。他仍与帕特舅舅谈论发动机,在向凯蒂征求自己家事建议的同时,也给她的家事出主意,并继续与玛姬争吵;只有吉米不愿与他有任何来往。约翰不知道实际安排可能如何落实,因此完全相信父亲。弗朗西斯懂法律,但叙述者认为,他沉溺于一种幻想,以为只凭命令就能安排好孩子们的未来。约翰把事情告诉兄弟姐妹后,他们开始哭泣;弗兰基和丁普娜随即笑了起来,其他人则冲他们大喊,那情形让约翰认出了父亲的做派。

第二天,弗朗西斯动身前往都柏林的军需仓医院。不到一周,他便回来了,检查结果显示他身体完全健康。家人的宽慰结束了那段等待死讯时的沉默焦虑,但他的归来也暴露出,他那些信心十足的安排是多么仓促地作出的。在楼上独自待了一天后,弗朗西斯起身,恢复了往日忙碌的样子——他要热水,刮脸,擦亮银色肩章、纽扣和靴子,吃得很少,然后在九点去参加早晨的点名检查。发号施令的仪式几乎一如往常地重新开始。

约翰把钥匙留了几天,不知道该怎么办,直觉上也不愿交还给父亲。最后,他把钥匙放在弗朗西斯那一侧床边的小桌上。钥匙不见了。他们谁也没有提起这件事。这份沉默使这一幕的核心张力悬而未决——金属箱里装着一套关于弗朗西斯不在世时如何安排未来的指示;而他的康复让家中恢复了他的在场,却没有解释父子俩在泥炭火旁究竟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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