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格雷戈尔·雷吉斯

周易

菲利普·格雷戈尔·雷吉斯是一位法国耶稣会汉学家,也是早期《易经》拉丁文译本的修订者;该译本于1834年出版。此译本既被视为欧洲阐释这部经典的一项重要尝试,也是直译弊端的警示案例——它采用历史研究方法,接近文本的政治背景,却因逐字翻译而遮蔽了原本试图传达的意义。译者的论述最终并未将雷吉斯的工作简单视为失败,而是把它看作一项重要的学术贡献;其局限反而帮助人们厘清了《易经》的翻译难题。

拉丁文译本及其合作者

雷吉斯的译本是集体协作的成果。约瑟夫·德·马伊拉将中文逐字译成拉丁文,并将译文与满文《易经》版本进行比较。彼得·杜·塔尔特主要提供历史说明。雷吉斯修订了两位合作者的工作,对译本加以扩充,并增添自己的专题论文和注释。这种分工影响了该书的面貌——它结合了细致的语言比较、历史背景阐释以及雷吉斯的编辑综合,而非仅仅提供一份未经说明的译文。

雷吉斯和其他罗马天主教传教士于十八世纪初着手编译此书,但直到1834年才由朱尔·莫尔出版。在此期间,该书的书名以拉丁文短语“《易经》,中国最古老的书”开篇,将《易经》呈现为一部古代中国典籍。按书中所述,在后来的译者于1854年开始着手此项工作时,雷吉斯的译本是当时唯一可得的西方语言译本。因此,它不仅是个人的诠释,也成为衡量此后欧洲译者工作的起点。

对经典的历史解读

论述认为,雷吉斯及其合作者有一项重要洞见——他们理解这部文本涉及周王朝开国者与商朝末代君主之间的事迹,并认为可以借助历史来阐明其意义。他们的解读虽过于狭窄,却被认为大致接近事实。这项成就使他们的工作有别于将《易经》视作一系列彼此无关、难以解释的神谕的读法。他们将文本置于政治历史之中,尽管在后来的译者看来,他们并未充分说明这部经典的结构。

一则同时代人的回应,体现了这种历史框架所带来的释然。朱尔·莫尔说,他喜欢这部著作,因为自己原先置身于迷雾之海,读后终于找到了坚实的立足点。这个比喻凸显了译本作为诠释支点的价值——文本或许仍然艰深,但历史解释使它显得可以接近。与此同时,该书强调,雷吉斯团队未能充分区分经文与《十翼》。作者还认为,他们对第三篇及其后各篇《十翼》的处理,也受到孔子被视为这些篇章作者这一假设的影响。

直译与翻译难题

对雷吉斯译本最主要的批评,是它过分拘泥字面。后来的译者称,其拉丁文译文几乎难以理解。他也将自己最初的英译尝试描述为同样失败——1854年,他曾试图尽可能贴近中文简练的形式,以致译出的英文词语之间几乎没有明显的句法联系。他在这种做法上追随雷吉斯及其合作者,后来认定自己的译文也同样晦涩。由此,雷吉斯体现出一条实际教训——形式上贴近原文,或许能保留原文紧凑的表面特征,却未必能传达其思想。

后来的译者提出另一种方法——汉字并非口语词语的表记,而是观念的符号;汉字的组合也不是抄录作者会说的话,而是表达作者所思之事。依照这种观点,直译并不充分。符号使译者的心智与作者的心智建立联系之后,译者便可尽可能清楚、忠实地用另一种语言表达这些观念。这种自由并非任意虚构的许可——译者应准确、简练地呈现原意,只在偶尔需要时添入词语,明说原作者未明言的内容。论述称,这类增补通常用括号标示,不过也质疑——既然增补的词语原本就已包含在作者的思想中,标示它们是否必要。

两种方法的差异,也关乎译文声称要保留什么。雷吉斯团队力求贴近中文的词语与形式;后来的译者则认为,忠实必须及于符号语言所传达的思想,即使英语句法要求译文表达得更为充分。因此,旧译的晦涩成了经典本身难以理解的证据,而非放弃诠释的理由。论述指出,作者必须采用占筮者的表达方式,而这部作品独特的风格使其格外难以译得明白。

接受情况、学术价值与后续运用

尽管这部拉丁文译本仍有改进余地,后来的译者并不认同它价值甚微的说法。其导论、专题论文和注释提供了大量准确而有用的信息,而且该书几乎解开了这部经典的混乱表象并破解了它的谜团。在一场争论中,有人声称欧洲学者的译本加剧了混乱,译者也纠正了对译者数量的估计——按他的说法,所谓为数众多的欧洲译者实际上只有两位,即雷吉斯团队和麦克拉奇牧师。总体而言,尽管存在缺陷,雷吉斯的著作仍比后者更有价值。

新研究涌现之后,雷吉斯的影响仍然延续。后来译者完成自己的译本、并已印出经文译文之后,收到了安杰洛·佐托利的拉丁文译本;该译本被称为比雷吉斯的译本有了很大改进。佐托利采取选择性翻译——他译出了前两卦的经文、与这两卦相关的若干篇《十翼》内容,以及另外六卦;对其余五十六卦则只作简要概述,同时全文刊印《十翼》第三、第五、第六和第七篇。这一比较将雷吉斯置于逐渐形成的欧洲传统之开端,而非传统之外——后来的译者得以改进他的拉丁文译本,同时也在他参与开辟的领域内继续工作。

雷吉斯的学术研究还提供了一项具体的诠释工具。后来的译者讨论卦爻图形的形成时说,他首先承蒙雷吉斯剖析所谓“洛书”图式之助;该图式与卦象相关。他还指出,朱熹将这项论述收入《周易本义启蒙》的附录。这一提及表明,雷吉斯的贡献并不限于已出版的译本——他的分析也可被后人采用,作为检验有关卦象起源之说的辅助材料。

译本长存的意义

对雷吉斯的评价刻意保留了双重面向。他的译本过于直译,难以理解;未能将经文与《十翼》分开处理,也模糊了重要区别。然而,他的历史研究方法使这部经典接近可理解的立足点;学术附录保存了有价值的信息;他的一项分析也继续为后人讨论卦爻图形提供助益。雷吉斯的重要性正在于这种富有成效的张力——他并未解决《易经》的翻译难题,但他的工作使问题显现出来,并提供了后来的诠释者可以据以处理问题的材料。

这一遗产也说明了为什么后来的译者虽批评该译本,却并不否定其作者。译文的英语或拉丁语表达可能不够充分,但仍可以具有历史洞察力、编纂严谨,并产生重要的思想影响。雷吉斯团队通过合作、文本比较、历史说明和编辑评注,尝试解读一部难解的典籍。他们的尝试为欧洲读者提供了第一个重要的接触点;而译文自身的晦涩,又推动人们形成另一种忠实标准——不是复现文字表面的排列,而是使读者接触作者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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