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伦的“和平在望”宣言

慕尼黑

张伯伦的“我们这个时代的和平”宣言,为从慕尼黑归来赋予了胜利的意象——一位领袖站在镜头前,举起一份签署好的文件,将这项协议呈现为欧洲新篇章的开端。然而,这番宣告与小说所记录的入侵威胁、军事盘算和仓促外交形成鲜明对照。公开场合的信心与私下对战争的预期并存。

宣言背后的危机

在公开宣告之前,张伯伦曾告诉内阁,阿道夫·希特勒不会等待苏台德地区有序移交,而是打算在星期六入侵。他转述了阿道夫·希特勒的警告——如果法国和英国出手干预,战争可能在接下来的星期一爆发。这个威胁使时间本身成了政治武器——问题不再仅仅是能够谈成什么协议,还包括能否在最后期限之前达成协议。

内阁也讨论了部分动员。张伯伦担心,率先采取行动可能会把阿道夫·希特勒推向战争,尤其是因为他相信希特勒无法忍受丢脸。支持动员的一方则认为,这或许能表明英国愿意作战,而不让英国为和平所作的努力被误认为软弱。因此,这份宣言是在一场危机之后发表的;在这场危机中,公开决心、军事准备和局势升级的风险密不可分。

谈判期间,危险也并未消失。内维尔·亨德森爵士报告说,贝尼托·墨索里尼转达了一项请求,希望德国推迟动员二十四小时,阿道夫·希特勒已经同意。随后一次简报会上,霍勒斯·威尔逊爵士谈到了阿道夫·希特勒设定的星期六最后期限、他要求英国、法国和意大利保证撤离即刻开始,以及他一再关注暂停期间剩余的时间。威尔逊的印象是,阿道夫·希特勒并非虚张声势,必须在当天达成协议,否则战争就会随之而来。

公开宣告

在机场,张伯伦下飞机后向人群发表讲话。最后一个下来的休·莱加特,在湿滑的舷梯上由飞行员扶稳。他从后方看着张伯伦面对着一排十二支麦克风,上面标有英国广播公司、默维通、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和百代的名称。摄像灯光映照着潮湿的蓝色暮色;休·莱加特看得见首相瘦削的背影和倾斜的肩膀,却看不见他的脸。

张伯伦首先感谢英国人民寄来的支持信,说他和妻子在这令人焦虑的几天里收到了许多来信。人群欢呼起来,传来阵阵赞许声。随后,他将捷克斯洛伐克问题的解决描述为“更大范围解决方案的序幕,整个欧洲或可由此迎来和平”。他宣布自己再次与阿道夫·希特勒交谈,并举起写有两人姓名的文件,让人群看见。协议并非只是被报道出来——这份签署好的文件成了公开展示和平的道具。

张伯伦没有戴上眼镜,试着读文件上的内容,并把它举到一臂之外。休·莱加特记住了这个时刻永恒的画面——明亮灯光中央的那道黑色身影,手臂伸向前方。场景在视觉上显得毋庸置疑——文件高高举起,人群聚集,麦克风正在录音——但这与内阁会议室和外交简报中所描述的悬而未决的威胁形成对照。

承诺与疑虑

机场演说将协议描绘成更广泛和平的开端;后来,张伯伦在唐宁街十号对着无线电向人群表示,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和平”。休·莱加特是在返程航班上考虑是否加入英国皇家空军之后,听到这番宣告的。他并未因此感到安心。他说,张伯伦本不该发表这番宣言,而且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据邓格拉斯勋爵所说,张伯伦夫人劝他发表宣言,因为她是唯一一个他永远无法拒绝的人。

有人问休·莱加特是否仍认为会发生战争,他回答说自己对此确信无疑。这段对话不让公开宣言替小说对这场危机作出定论。协议及围绕它发表的话语带来了希望,但休·莱加特的笃定,加上此前的警告和关于动员的辩论,使这份希望始终笼罩在冲突可能再起的阴影之中。

叙事意义

这一事件通过公开盛况与私下忧虑之间的鲜明反差呈现出来。掌声、麦克风和签署好的文件让和平变得可见、清晰;此前的最后期限、关于部分动员的讨论,以及阿道夫·希特勒提出要求的报告,则揭示出这些象征能提供的保障微乎其微。因此,张伯伦的宣言既是真诚呼吁实现更大范围解决方案的尝试,也是一个其信心立即受到叙事检验的时刻,因为故事中的人物知道事态的另一面。

休·莱加特记忆中张伯伦伸手探入强光的画面,使这一场景在演说结束后仍有另一重生命。宣言因此不只是一段外交宣传插曲,也成为一幅留存在休·莱加特记忆中的长久画面;而他后来与人的交谈则证实,口头许下的承诺并未取代他对战争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