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会议(1938年)

慕尼黑

《慕尼黑会议(1938年)》被呈现为一场在入侵威胁下进行的紧急谈判,军事最后期限带来的压力与外交措辞的争议交织在一起。这次会议提供了推迟战争的机会,但拟议中的解决方案涉及将苏台德地区从捷克斯洛伐克转交给德国,英国与会者则争论,敦促对方作出这一转让,究竟是可以辩护的和平举措,还是在武力胁迫下屈服。

背景与日益缩窄的选择

会议召开前,局势急剧升级。内维尔·张伯伦告诉英国内阁,双方此前一直在讨论有序转交苏台德地区的方案,该方案须经公民投票,并得到捷克斯洛伐克政府接受。阿道夫·希特勒如今宣称,他连一周也不愿再等,并将在星期六入侵。霍勒斯·威尔逊爵士警告他,如果法国履行对捷克斯洛伐克的条约义务,英国可能会支持法国;据报,希特勒回答说,他已准备好应对一切情况,并预计下星期一就会开战。最后期限使每一次外交交锋都同时关乎时间与原则。

英国内阁考虑以部分动员表明英国已准备作战。张伯伦意识到两种做法各有危险——动员可能显示决心,却也可能促使希特勒开战,尤其是希特勒无法容忍丢面子时。分歧并非简单地存在于行动与不行动之间,而在于可信的威胁究竟能够阻止入侵,还是反而会加速入侵。

英国政府也在权衡英国可能支持战争的限度。一名来访的上校直接向英国内阁报告后,张伯伦询问,如果捷克人在十月底前就已垮台,英国要如何说服公众整个冬天继续作战;尤其是英国此前已经承认,不应让苏台德德意志人处于捷克统治之下。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勋爵报告说,各自治领反对为如此狭小的问题开战;美国不会参战,爱尔兰也将保持中立。亚历山大·卡多根爵士提到苏联与捷克斯洛伐克签订的条约,但张伯伦指出两国没有共同边界,而且苏联若经由波兰或罗马尼亚介入,将使这两个国家站到德国一边参战。戈特勋爵警告说,更大范围的冲突可能使德国在欧洲、意大利在地中海、日本在远东同时卷入战争,让大英帝国的存续陷入严重危机。

在这种背景下,霍勒斯·威尔逊爵士提议发出电报,敦促捷克人在次日下午两点的最后期限前接受希特勒的条件。他认为这是避免大规模战争最稳妥的办法。哈利法克斯反对在威胁之下命令捷克人割让领土,认为这无异于彻底屈服;他也怀疑英国下议院会接受这种做法,并强调英国无法保证德国陆军会在苏台德地区止步,而不会占领整个国家。因此,这场会议从一开始就处于两种立场的冲突之中——一方要避免迫在眉睫的战争,另一方则拒绝建议别国在没有任何后续保证的情况下让步。

邀请与公众的宽慰

内维尔·亨德森爵士打来的电话带来暂时的缓和——贝尼托·墨索里尼已向希特勒保证,发生冲突时意大利将与德国站在一起,但他请求将动员推迟二十四小时,以便重新评估局势。希特勒同意了。后来在英国下议院,张伯伦发表声明前先询问议员们的情绪。当他宣布希特勒邀请他于次日上午前往慕尼黑,并邀请墨索里尼和爱德华·达拉第同行时,下议院顿时爆发出宽慰的欢呼和掌声。工党和自由党的议员与保守党议员一同起立;就连温斯顿·丘吉尔最终也站了起来。张伯伦将这段停顿视为尝试理性与讨论的机会,随后休会,以便他进行这一尝试。

这则消息也影响了德国人最初如何理解这场会晤。保罗·冯·哈特曼收听特别广播简讯时,听到邀请被描述为希特勒为和平取得苏台德德意志领土所作的最后努力,并称其他三位领导人都已接受邀请。哈特曼看出这是一种政治建构——公报使人觉得主动发起邀请的是希特勒;他也想到,人们可能会接受令人安心的说法,因为这样就不必面对令人不快的真相。因此,和平的公共话语一开始就带着一场争论——是谁促成了这次会议,它又意味着什么。

元首大厦内的会议

会议在元首大厦举行。这座新建筑外观庄严,使谈判带上了舞台布景般的宫廷气息。南入口悬挂着德国和意大利国旗,北入口则悬挂着英国和法国国旗;门上方立着带有卐字标志的青铜鹰,仪仗队在哈特曼进入时举枪致敬。楼内的大理石装饰、宏伟楼梯,以及挤满身穿深色西装和制服之人的房间,环绕着各国领导人的谈判。公开场面的仪式感,与会议可能取得什么成果的不确定性形成鲜明对照。

哈特曼的背心下藏着一份文件。他在厕所隔间里从手提箱中取出文件,藏在衣服下面,并查看自己冰冷、微微发抖的双手,然后回到拥挤的大堂。他的职责也使他贴近谈判的运作过程。保罗·施密特请他告诉其他人会议即将开始;随后,哈特曼召集各国领导人和每人一名顾问。会谈开始前,阿道夫·希特勒向哈特曼要他的手表。哈特曼解下手表递给他,随后摩挲手腕上那道因八年来日夜佩戴手表而留下的苍白印痕。手表不在身边,成了衡量他与事态疏离感的细微而具体的标志——他身处会议的程序之中,却觉得自己与正在发生的一切隔绝。

哈特曼带领内维尔·张伯伦、贝尼托·墨索里尼和爱德华·达拉第走进希特勒的书房,各自的顾问随后跟入。房间里巨大的地球仪、书架、书桌、中央桌子、半圆形椅子,以及俾斯麦的画像,将会面围绕着希特勒组织起来;他已与施密特并排就座。张伯伦坐在离希特勒最近的椅子上;威尔逊坐在张伯伦右侧,意大利人则坐在壁炉对面。法国外交部负责人莱热缺席,他的椅子空着。即使谈判内容尚未明朗,场景也已清晰呈现出精确的空间布局,各代表团的位置一目了然。

提案及其措辞

第一轮会谈结束后,张伯伦和其他代表离开希特勒的书房。哈特曼看见他们涌入长廊,听到张伯伦宣布他们要离开。希特勒随后与墨索里尼一起走出来,愤怒地挥舞手臂。哈特曼一度希望会议已经破裂。但这种不确定很快被汇报与起草工作取代。在雷吉娜宫酒店,威尔逊向英国代表团通报情况——他说希特勒称捷克斯洛伐克威胁欧洲和平,提到近几天有二十五万难民从苏台德地区逃入德国,并要求在星期六前达成解决方案。按照威尔逊的转述,对方面临的选择是保证当天开始撤离,或者让德国军队开进该地区。他说希特勒一再查看手表,仿佛在计算动员暂停还剩多少时间,最后表示自己不相信希特勒是在虚张声势。

墨索里尼拿出一份意大利文协定草案,德国人已将其译成德文。休·莱加特用接下来一小时把这份文本译成英文,并将译好的页面交给琼打字,英国代表们则在他肩后阅读。这份八段的文件规定,撤离从十月一日开始,英国、法国和意大利保证撤离于十月十日前完成。这些具体日期使拟议安排带上了行政事务般的精确性,与背后的武力威胁形成对照。

草案的措辞本身也成了一场谈判。英国外交部法律顾问威廉·马尔金爵士建议把“保证”改成“同意”,这一看似细微的修改,实则大幅改变了所表达的义务。他还反对原先的表述方式,因为那会让人觉得是三个大国向第四个大国让步。他提出的序言则将德国、英国、法国和意大利一并列为缔约方,称各方已同意有关领土割让的条件,并各自承担落实所需措施的责任。张伯伦接受了这两项修改。新的措辞并未消除受到威胁的领土转让,却改变了文件对责任与协议的呈现方式。

尚未完成的会议努力

张伯伦让人从自己的红色公文箱里取出载有一九三〇年捷克人口普查结果的文件夹,琼则从头重新打字。刚过四点,修订后的文本便已完成,代表团准备返回汽车。张伯伦走出来时神情紧绷,用拇指和食指抚平胡须,莱加特把人口普查文件夹递给他。威尔逊说,引用莎士比亚的话来形容首相早些时候抵达赫斯顿机场,或许更合适的一句是:“亲爱的朋友们,再一次冲向缺口。”张伯伦的神情愈发紧绷,并未舒展开来;他离开现场,继续这场努力。

这一段落结束时,叙述没有对协议作出最后交代,而是写英国代表团在草案译成英文、经过修订并获张伯伦批准后,再次前往会场。这一停顿保留了事件的核心张力——外交斡旋打开了一个暂停的机会,文件也为拟议中的领土割让列出了时间表,但先前的入侵威胁,以及英国究竟能够正当地要求什么的争议,依然挥之不去。会议的戏剧张力存在于这些事实之间的间隙之中——人们希望讨论能够推迟战争,同时也知道,正在拟定的条件受到失败后果的威胁所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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