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伯伦1938年9月27日全国广播

慕尼黑

内维尔·张伯伦1938年9月27日的广播,是一次公开尝试,旨在调和两种正被苏台德危机撕扯分离的立场——为战争做好准备,同时坚持继续寻求和平。他在唐宁街十号向英国国内及海外听众讲话,解释危险为何迫在眉睫,为通过谈判转让领土的可能性辩护,并质疑英国帝国是否能仅因这一问题而被拖入战争。这次广播并非单纯的安抚;张伯伦决心的界限本身也成为危机的一部分。

以最后期限衡量的危机

这番讲话发表之时,时间表正迅速收紧。张伯伦告诉英国内阁,捷克斯洛伐克政府原则上已同意有序地将苏台德地区移交德国,但须以公民投票为条件;然而阿道夫·希特勒已宣布,他连一周都不愿再等,并将于星期六入侵。霍勒斯·威尔逊爵士曾私下警告希特勒,如果法国履行其对捷克斯洛伐克的条约义务,英国就有义务支持法国。张伯伦转述了希特勒挑衅性的回应:“今天是星期二,到下星期一,我们大家就会陷入战争。”这一最后期限使广播充满紧迫感——只要战争的可能性依然迫近,就必须设法达成外交安排。

英国国内对如何应对也存在争论。有人问,能否在10月1日前落实部分动员时,军方的回答是:“今天就能。”支持者认为,有限度的动员可以向希特勒表明英国并非虚张声势,或许能使他重新考虑。张伯伦担心,公开展示强硬姿态反而可能激怒一位无法容忍丢脸的领导人。这个两难问题——准备就绪的信号究竟会遏止战争,还是使战争更快爆发——始终笼罩着公开演说,尽管张伯伦最终没有在讲话中宣布拟议中的海军动员。

面向举世瞩目的公众进行广播

这番讲话是在明显的压力下准备并发表的。大本钟敲响八点时,播音员介绍首相将在唐宁街十号发表讲话,并说明演说将在整个大英帝国、美洲大陆各地以及许多外国播出。张伯伦双手颤抖;一页讲稿掉落,他僵硬地弯腰捡起。他要了水,随后对着麦克风谨慎地讲话。这个场面将私人的身体脆弱与公共声音的传播范围交织在一起——一个明显竭力使自己镇定下来的人,正向远在房间之外的听众讲话。

张伯伦首先让冲突准备变得具体可感:“竟然要挖战壕、试戴防毒面具,这多么可怕、荒唐、令人难以置信——这一切竟是因为遥远国度里一群我们一无所知的人之间的争端。”他承认捷克斯洛伐克政府无法接受德国备忘录,同时坚持认为争端原则上已经解决。他的措辞既让听众感受到平民为战争做准备所带来的不安,也提出了通过协议完成领土移交的外交理由。

作为努力、也作为限度的和平

张伯伦将自己与希特勒的亲自会晤作为继续抱有希望的依据。他说,只要给予时间,就应当通过协议落实领土移交;捷克斯洛伐克政府已经同意将这片领土交给德国,而移交条件应能确保当地居民受到公平对待。他还提到,希特勒曾声称,一旦苏台德德意志人的问题得到解决,德国在欧洲的领土要求便会到此为止。因此,演说将希特勒的保证视为达成解决方案的一种可能依据,即使入侵期限已使依赖这一保证变得危险。

他承诺,只要还有任何机会,就不会放弃和平;如果认为此举有助于实现和平,他愿意第三次访问德国。这一呼吁还伴有实际指示——仍需招募志愿者参与防空措施、消防和警察工作,以及本土防卫部队。讲话要求听众,如果有人被征召参加防空防务或舰船勤务,不要惊慌,因为这些都只是预防性措施。然而,莱加特原以为会听到的海军动员宣布并未出现;张伯伦将它删去了。这一省略意义重大。演说承认正在进行备战,却没有把海军动员呈现为意志较量中的公开举措。

这番讲话最重要的限定,涉及英国可能参战的理由。张伯伦说,在任何情况下,同情一个遭强大邻国威胁的小国,都不足以要求整个大英帝国为其参战。他认为,如果战争爆发,那就必须关乎更重大的问题。随后,他阐述了可能使抵抗成为不可避免之事的原则——如果一个国家决意凭借武力威胁统治世界,那么在这样的统治下,自由便不可能存在。但他强调,战争令人恐惧,在要求人们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之前,必须先弄清楚所涉及的问题。因此,这番讲话既没有无条件保证援助捷克斯洛伐克,也没有简单地排除作战的可能;它将是否参战置于一套更广泛的政治原则与后果标准之下。

国内制约与难以预料的后续发展

这一界限反映了内阁会议桌旁讨论的政治难题。张伯伦询问,如果捷克斯洛伐克在十月底前瓦解,英国公众如何才能被说服去忍受一个战时冬季;尤其是英国已经承认,不应把苏台德德意志人留在一个由捷克人主导的国家之内。外交大臣哈利法克斯勋爵报告说,各自治领不会接受仅为如此狭隘的问题而开战;美国不会参战,爱尔兰则会保持中立。有人提议苏联可能提供帮助,但这一想法遭到反对,理由是地理条件不利,而且不应让约瑟夫·斯大林成为争取国际法治的盟友。戈特勋爵警告说,一场更大范围的冲突可能意味着在欧洲与德国作战、在地中海与意大利作战,并在远东与日本作战,使大英帝国的存续陷入严重危险。霍勒斯·威尔逊爵士提议,在最后期限到来前通知捷克斯洛伐克政府接受希特勒的条件;张伯伦的广播传达了这一施压背后的理由,却没有把危机简化为纯粹的军事计算。

讲话最后要求公众尽可能平静地等待接下来的几天。张伯伦坚称,只要战争尚未爆发,就仍有希望阻止战争,而且他会为和平努力到最后一刻。绿色提示灯熄灭;他呼出一口气,瘫靠回椅子上。后来,哈利法克斯勋爵反对霍勒斯·威尔逊爵士提出的电报方案,认为在威胁之下命令捷克斯洛伐克政府割让领土,无异于彻底投降,而且英国无法保证德国军队会止步于苏台德地区。这一对比使广播揭示的问题更加尖锐——避免战争的努力本身,可能要求另一个国家在武力胁迫下屈服。

危机仍围绕信号、最后期限和受众不断发展。两点过七分时,内维尔·亨德森爵士从柏林打来电话,报告贝尼托·墨索里尼已请求希特勒将动员推迟二十四小时,以便重新评估局势,而希特勒已经同意。后来张伯伦准备向英国下议院讲话时,他询问议员们的态度;邓格拉斯勋爵告诉他,整个党派都强烈支持他的行动,连温斯顿·丘吉尔也显得沉默寡言,而工党党鞭拒绝了英国广播公司的转播请求,不愿播出这份声明。这些后续进展并未化解广播中呈现的紧张关系。相反,它们表明,广播对公众发出的冷静呼吁,以及对英国义务的谨慎说明,都属于这样一场危机——每一次暂停、每一项承诺、每一类受众,都可能影响事态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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