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德宣言

慕尼黑

1938年英德宣言是内维尔·张伯伦在苏台德危机结束之际,努力争取阿道夫·希特勒公开承诺维持和平关系的举措。它的意义在于宣言所记录的承诺与签署者赋予它的价值之间存在落差——张伯伦将其视为未来磋商的象征性基础,而希特勒则把它当作一张方便应付的废纸,后来更否认它具有任何其他意义。

危机与目的

这一倡议源于一场危机,其间充斥着入侵威胁、紧迫期限和不明朗的军事信号。张伯伦曾告诉官员,希特勒不会耐心等待苏台德地区有序移交,并准备在周六入侵。首相警告说,如果法国履行对捷克斯洛伐克承担的条约义务,英国就有义务支持法国。在同一场紧张的讨论中,部分动员的可能性引出了一个问题——展示战备状态究竟会吓阻希特勒,还是会促使他发动战争。张伯伦担心希特勒无法忍受丢脸;其他人则认为,英国应明确表示已做好作战准备。

随后,内维尔·亨德森爵士从柏林打来电话,称贝尼托·墨索里尼已请求希特勒将动员推迟二十四小时,而希特勒已经同意,局势一度有所缓和。在之后的一次简报会上,霍勒斯·威尔逊爵士转述希特勒坚持必须在周六前解决捷克斯洛伐克问题,并表示他的印象是希特勒并非虚张声势。因此,这份宣言并非诞生于已然稳固的和平,而是源自一场连短暂拖延都至关重要的对峙。张伯伦希望达成一项超越眼前领土安排的协议——正如他告诉官员的,前一晚的协议解决了一项局部争端,但之后还可能出现其他争端。

这一提议借鉴了希特勒自己的公开言辞。张伯伦提醒休·莱加特,希特勒曾在柏林宣称,一旦苏台德问题得到解决,他就希望德国与英国之间实现永久和平。他要求莱加特将这一想法转告威廉·斯特朗,请对方把希特勒的话改写成一份关于未来关系的联合声明,并由两位领导人于当天上午签署。因此,起初只是一项起草任务,同时也是一次考验——希特勒是否愿意在自己已经公开表达过的愿望上签名?

草案及其争议

起草过程暴露了各方对于协议可能意味着什么的不同判断。霍勒斯·威尔逊爵士指出,希特勒演说中对《英德海军协定》的赞扬是关键段落。该协定于1935年签订,将德国舰队规模限制在英国皇家海军的百分之三十五。斯特朗反对援引该协定——英国外交部的官员已逐渐认为这项协定是个错误,斯特朗认为,希特勒把它当成了许可,认为自己只要接受海军规模限制,就可以在东欧为所欲为。

斯特朗最初打算不提海军协定,只把拟议中的宣言与苏台德安排联系起来。英国外交部法律顾问威廉·马尔金提醒说,这份文本不具备法律效力,实质上只是一份善意声明。然而,张伯伦坚持要把两项协议都写进去。他还调整了签署者的排序,将德国元首兼总理列在英国首相之前,并希望希特勒先签字,使承担这项承诺的责任显得更明显地落在希特勒身上。这些措辞并非一套强制履约机制;其预期效力在于公开性和象征意义。

张伯伦的考虑并不止于眼前危机。他希望希特勒承诺维护和平并进行磋商,因为他预料两国之间还会出现更多争端。宣言指出,两国关系对两国及整个欧洲都十分重要;它把前一晚签署的协议和《英德海军协定》视为双方都不愿再度开战的意愿标志,并提出以磋商作为处理未来问题的方式。宣言的最终目的,是消除可能引发分歧的根源,为欧洲和平作出贡献。因此,文本将希特勒公开表达的和平意愿,与一项英国官员对其含义存在尖锐争议的早期协议并列起来。

宣读与签署

张伯伦在与希特勒会面时向他递交了这份文件。他提及现代战争对平民的危险,回忆说伦敦的妇女、儿童和婴儿都已配发防毒面具,并表示希望双方能够认同,袭击普通平民令人憎恶。接着,他解释说自己不希望此次访问仅以解决捷克问题告终。他递上这份简短的宣言,希望它能记录双方共同追求英德关系新时代以及欧洲稳定的愿望。

保罗·施密特用德语大声宣读文本,并仔细强调其中的措辞。希特勒在开头部分点了点头,但当宣言提及两项协议,并将其视作双方永不再战的意愿象征时,他的反应却有所不同。他认出了其中那段自己曾公开说过的话,皱起了眉头。施密特停顿时,希特勒没有让他继续;最终,翻译员接着读了下去。最后一条条款承诺,两国政府将就其他问题进行磋商,并努力消除分歧根源。希特勒沉默了几秒,环视房间。休·莱加特看得出他正在权衡,但叙述明确指出,这只是莱加特事后的推测,并非希特勒对自己想法的陈述。

希特勒同意签字。张伯伦如释重负地笑了,一名副官赶紧拿着笔上前。访客离开时,张伯伦手里拿着两张小纸片,并把其中一张递给希特勒;希特勒随即将它交给副官。仪式完成了张伯伦所追求的公开行动——希特勒的话不再只是一场演说,而成为一份由双方共同签署的宣言。

象征意义与直接后果

宣言的象征性既是其预期优势,也是其明显局限。张伯伦曾表示,如果希特勒拒绝签字,就会暴露出他公开作出的承诺不过是空话。然而,马尔金的警告仍然切中要害——签字并未使希特勒有义务遵守宣言。张伯伦承认,这项宣言的意义在于象征而非法律约束,但他相信象征可能发挥作用,因为苏台德安排未必能终结争端。宣言为处理未来分歧提供了一套表述方式和一项拟议程序,却不能保证任何一方会遵守它们。

此后,希特勒与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的谈话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区别。有人问起他与张伯伦的会面时,希特勒解释说,首相希望他在一张纸上签字。他说,张伯伦看起来无害,拒绝签字会显得无礼。里宾特洛甫读起文件后,气氛变了;希特勒随即烦躁地坚持说,这张纸没有任何其他意义,真正的问题在于德国人民。他的回应削弱了仪式所传达的承诺,却没有抹去他签过字这一事实。张伯伦争取到了一项公开承诺,但签署者本人却将其说成是出于礼貌的行为,而非具有约束力的政治意图。

因此,这一事件以一种刻意的不对称收尾。张伯伦试图把谈判带来的暂时缓和转变为持久的磋商惯例,借助希特勒自己的话,让拒绝变得难堪、让同意变得显而易见。希特勒签了字,但他后来对宣言的轻蔑,暴露出一种缺乏可强制履行义务的和平,如何容易受到损害。在叙述中,这份文件既是一项成就,也是一种警示——签名可以记录一种愿望,却无法解决签署者是否相信它这一问题。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