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杰拉

安杰拉是乔万娜最亲密的童年朋友，也是乔万娜认识自我的一面熟悉镜子。她们的友谊在共同的家庭生活中滋长——她们一起阅读、坦率交谈，并接受精心培养的独立意识；然而，成年人的冲突重塑了女孩们的忠诚，也考验着她们的友谊。安杰拉与托尼诺日渐亲密，而她又因乔万娜和朱莉安娜的关系心生怨意，最终使两人亲密的情谊变成指责与疏远的源头。

身份与童年

安杰拉与乔万娜同龄，是两姐妹中的姐姐；伊达比她小两岁。女孩们的父母相识数十年，观点也相近，因此安杰拉和乔万娜接受了相似的教育，也在共同的期待中长大。三个女孩都没有受洗，也没有学过祷告。她们很早就了解身体，受到鼓励，以作为女性而生为荣；她们也被教导要广泛阅读，并带着疑问去找父母。父母还提醒她们注意那不勒斯及更广阔世界中的危险，而老师则让她们了解流行音乐、电影、电视、歌手和演员。

这三个朋友既有经过培养的严肃态度，也怀有寻常的青春幻想。她们私下想象自己会成为明星女演员，拥有魅力十足的男友，同时鄙视消费品和同龄人的品味。乔万娜与安杰拉的情谊比她与年幼的伊达更亲近，不过伊达因读书更多、会写诗和故事而显得与众不同。女孩们能够坦率交谈，意见不合后也能和好，这使安杰拉成为乔万娜起初信任、认为能公正评判自己的人。

当乔万娜担心自己正变得更糟时，这份信任尤其重要。她问安杰拉和伊达是否注意到她有了变化，希望得到这两位成长环境与自己相似的朋友的评判。她们的回答有所保留，并非一味谴责——安杰拉承认确实有一点变化，但不是外貌上的；伊达则说乔万娜很漂亮，只是焦虑显现在表情上时，她看起来没那么迷人。安杰拉的回答既给予安慰，也没有否认乔万娜的痛苦。

亲密与初次裂痕

女孩们的亲密不仅体现在无话不谈，也表现在身体上的亲昵。有一次，乔万娜谈起托尼诺后，安杰拉紧紧抱住她，两人依偎在一起，亲吻并抚摸彼此。安杰拉喊着托尼诺的名字，要求乔万娜发誓让自己去见他；乔万娜答应了。这一幕显示，在这些感情演变为持续冲突之前，她们的友谊很自然地容纳了温情、打趣和浪漫的嫉妒。

后来，安杰拉向乔万娜吐露自己和托尼诺正在交往。她说托尼诺常给她打电话，两人在波西利波见面，也曾一起在梅尔杰利纳散步；不到一周前，两人刚刚互诉爱意。安杰拉把他描述成一个安静却有内涵的人——他说话慢条斯理，因为爱她而任由她作主，但也能顶住任何试图支配他的人。他个子高，有一头卷发，长相英俊，取得测量师文凭后开始工作，同时还瞒着别人学习建筑，尽管他的志向更高。他也是朱莉安娜的未婚夫罗伯托的朋友，不过安杰拉觉得罗伯托相对平庸，不明白朱莉安娜为何如此迷恋他。

安杰拉讲述托尼诺，不只是为了告知这段恋情。乔万娜猜测，安杰拉也借此表明，即使父母分居，自己仍然过得幸福。后来，安杰拉谈到，靠近某个人会让她觉得自己需要改变；她把这种变化与母亲对她的期望以及托尼诺联系起来。她还说，维多利亚不愿看到她可能变得不再依赖自己，还骂她愚蠢，说她不吃东西、把自己弄得很瘦。母亲、维多利亚和托尼诺对安杰拉的不同影响，使她的恋爱生活也成为一场更广泛的争夺，争夺谁有权指引她的未来。

家庭破裂与忠诚冲突

成年人之间的友谊破裂，改变了女孩们的日常生活。在乔万娜的父亲安德烈亚与安杰拉的父亲马里亚诺发生激烈争执后，马里亚诺离开了圣贾科莫代卡普里街，乔万娜也较少见到安杰拉和伊达。争吵起初围绕着她们熟悉的政治和思想话题，后来却升级为吼叫和辱骂；科斯坦察离开公寓，安德烈亚追了出去。女孩们通过电话谈论这一幕，察觉到冲突涉及父母的性关系，而不是她们从小听惯了的政治争论。对她们而言，成年人的亲密关系令人不安、反感，而非浪漫。

之后，安杰拉告诉乔万娜，安德烈亚可能会成为她和伊达的父亲，因为他会在离婚后与科斯坦察结婚。她还转述马里亚诺痛苦地声称，女孩们的亲生父亲其实是安德烈亚；这句话威胁着让友谊与家庭身份变得难以区分。安杰拉说自己有了男朋友，却请乔万娜保守秘密——这个人就是托尼诺。乔万娜说，即使父母结婚，女孩们仍会是马里亚诺的女儿，而自己仍是安德烈亚的女儿，但她把对安杰拉这段恋情的不满藏在心里。她也否认托尼诺曾经喜欢过自己，不过这番否认并未消除两人共同喜欢托尼诺所暗藏的竞争。

当安杰拉得知乔万娜见过朱莉安娜，还打算去见罗伯托时，这场竞争愈演愈烈。她推翻了自己先前的评价，转而称赞托尼诺，并把朱莉安娜说成令她哥哥痛苦的人。她反对的并不只是乔万娜不喜欢托尼诺——朱莉安娜没有通过她，直接与乔万娜交谈，这让她嫉妒。两人外出散步时，安杰拉劝乔万娜不要再见朱莉安娜，称朱莉安娜已经长大，把她们当小女孩看。乔万娜不同意这种说法。安杰拉试图规定乔万娜可以发展哪些关系，标志着她们从早先坦率相处的友谊转向占有与竞争。

分道而行的关系

乔万娜越来越专注于罗伯托，安杰拉的评论则显露出她朋友表面镇定与内心渴望之间的差距。安杰拉把罗伯托对待自己的方式与他对乔万娜说话的方式相比较，称他俩的交谈像教授之间的对话。乔万娜嘴上开玩笑、做鬼脸，心里却因罗伯托注意到自己而高兴，想一次又一次地和他说话。这份满足很快转为苦涩，因为她无法让那次见面延续下去。安杰拉从旁观者的角度看待这次相遇，乔万娜却把它视作一段长久挂念的开端。

随着乔万娜与罗伯托、朱莉安娜的关系日益稳固，她们对性的描述也逐渐不同。安杰拉说，尽管自己正在和托尼诺交往，仍偶尔与同学以及一位年过五十的老师发生关系。与此同时，乔万娜开始躲开西尔维斯特罗，并拒绝科拉多持续不断的追求；罗萨里奥则一再建议她去圣曼佐尼街上自己的阁楼公寓。她渐渐认为这些追求者属于一个有损尊严的世界，而自己以前也曾置身其中；她不接受安杰拉以为她缺乏热情只是因为她忠于罗伯托。她们的友谊不再保证女孩们会以同样的方式理解或描述彼此的感受。

托尼诺离开安杰拉的生活，加深了两人之间的裂痕。发生一场与电影有关的事情、托尼诺随后失踪后，安杰拉变得忧郁而刻薄，指责乔万娜没有支持自己。她说自己把事情告诉了科斯坦察和安德烈亚；科斯坦察站在她这边，而安德烈亚得知托尼诺是谁、来自哪里后，便对乔万娜发火。安杰拉转述安德烈亚的看法——乔万娜知道托尼诺一家是什么样的人，本该保护她。她坚持说乔万娜没有保护自己。乔万娜让安杰拉别再来烦她，去向安德烈亚和科斯坦察倾诉，因为她说这两人更理解安杰拉；随后她挂断了电话。

那次争执之后，乔万娜有意加深与朱莉安娜的关系。她承认，自己这么做有一部分是为了继续接近罗伯托，但她也认为朱莉安娜需要自己，因为托尼诺不告而别，维多利亚又在欺负她。安杰拉试图和好，提出两人一起出门时，乔万娜却一再声称自己与朱莉安娜有约，并明确表示安杰拉不能同行，因为朱莉安娜受不了她。因此，这段友谊的疏远并非仅仅由沉默维系，乔万娜还主动利用朱莉安娜，在自己与安杰拉之间划出界线。

变化与叙事意义

即使女孩们已经分道而行，安杰拉的故事仍与更大的家庭冲突并行。朱莉安娜告诉乔万娜，托尼诺不在身边，自己只得面对维多利亚施加的压力；维多利亚和玛格丽塔希望她要求罗伯托立刻娶她，并搬回那不勒斯。朱莉安娜不想提出这样的要求——罗伯托正忙于对事业发展至关重要的工作，而她想离开那不勒斯。这一情节揭示了安杰拉昔日男友离开后造成的压力，也让乔万娜成了倾听并劝慰安杰拉所怨恨之人的人。

小说借安杰拉展现，童年友谊也会受到支配成人关系的种种困惑侵扰——家庭秘密、浪漫欲望、忠诚，以及彼此争夺保护对方的权利。三个女孩在相似的自由环境中长大的早期形象，逐渐让位于截然不同的经历。安杰拉在父母分居、托尼诺离去时寻求安慰和支持；乔万娜则追求自己的情感关系，并拒绝扮演安杰拉分派给她的角色。她们昔日亲昵的强烈程度，以及相互指责带来的痛苦，仍使两人的亲密关系清晰可辨，但这份情谊已不再保证彼此扶持。安杰拉不断变化的判断也与乔万娜形成对照——她不只是乔万娜成长历程中一个值得信赖的见证者，也是一个有自身欲望和怨愤、而这些并非乔万娜能够左右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