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特拉达

维多利亚·特拉达是乔万娜的姑姑，也是她父亲教她畏惧的女人；她既是家族的弃儿，也是乔万娜成长过程中一个强大的存在。她直率的言辞、对恩佐的热烈回忆，以及坚持让乔万娜学会亲自观察的态度，打破了乔万娜父母精心维持的种种界限——优雅与粗俗、真相与谎言，以及家族忠诚与背叛。

身份与家庭背景

维多利亚是乔万娜父亲安德烈亚的妹妹。在家人的说法中，她的名字背负着丑陋与刻薄的意味——安德烈亚说，青春期无法解释乔万娜外貌的变化，因为她正开始长出维多利亚的脸。十二岁的乔万娜无意中听到了这番话；那时她对自己的身体感到不自在，并相信父亲深爱着她的一切。因此，这种比较伤害她的地方不只是对美貌的侮辱，也在于它威胁到了她以为自己拥有的那份稳固的爱。

围绕维多利亚的敌意，早在乔万娜理解其缘由之前便已存在。去拜访她之前，大人们会格外仔细地打扮，安德烈亚则紧张而沉默；乔万娜认出，他们的焦虑是她记忆中幸福童年里反复出现的一种扰动。父母警告她，如果维多利亚说了什么，就假装没听见，仿佛姑姑说的话需要被应付或控制。起初，乔万娜对维多利亚知之甚少；这些准备让她还没来得及亲自判断，就觉得姑姑近乎可怕。

乔万娜初次遇见维多利亚

乔万娜终于去拜访维多利亚时，发现她住在那不勒斯一栋日渐破败的公寓楼里。她爬上破损不平的楼梯，来到一扇标有特拉达姓氏的门前。维多利亚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留着乌黑的头发，手里拿着香烟，还咳嗽着。她用粗粝的意大利语夹杂方言向乔万娜打招呼，说话的腔调与乔万娜家中那种经过谨慎控制的语言截然不同。

维多利亚直面乔万娜的外表与她对世界的理解之间的落差。看到她穿着粉色衣服，维多利亚便说她可笑，还暗示她比起真相更容易相信谎言。她也挑战乔万娜对自己的认知——乔万娜以为自己会跳舞，维多利亚却追问她实际上懂什么、做过什么，越过一个受保护、衣着体面的女孩那些外在标志。她的态度咄咄逼人，却也让乔万娜接触到父母家中始终刻意保持距离的问题与说话方式。

身体、欲望与恩佐

维多利亚讲述自己与恩佐的往事，给乔万娜留下了最令人震惊的印象。在恩佐的墓前，她详尽地描述两人的性关系，说恩佐回到妻子身边之前，他们做爱过十一次，而此后她再也没有与任何人发生过关系。她说起这段经历时，并没有把它视为一种匮乏，而是认为自己曾全然拥有过它；她坚称，激情与爱情给了她一切，真正一无所有的是安德烈亚。她还让乔万娜把这些话转告父亲，将这段私密回忆化作对他如何伤害自己的直接质问。

乔万娜当时十三岁，对这番话既不知所措又深深着迷。在自己的家里，从来没有人如此毫不遮掩地谈论身体的愉悦。维多利亚坦率的言辞打破了女孩可以听到什么的种种规矩，这一幕在乔万娜的记忆中始终有着强烈的身体感受。维多利亚的讲述并非只是在揭露往事中的丑闻，还为乔万娜呈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语言，用来理解欲望、失去与女性经验。

血亲与观察之道

维多利亚还带乔万娜去见安德烈亚的兄弟姐妹及他们的家人，说这趟出行是让她认识自己的血亲。她们坐着维多利亚的绿色菲亚特五百，前往卡沃内、坎皮弗莱格雷和波佐利的亲戚家。乔万娜几乎不认识这些亲人，但他们热情地欢迎她。他们的公寓狭小，陈设朴素，说话时意大利语里夹杂着方言；乔万娜从小被教导要把这样的环境和说话方式看作粗鄙或粗俗，却发现自己也开始在谨慎使用的意大利语中融入那不勒斯的语调。

亲戚们没有让乔万娜代为向安德烈亚问好，这表明他们之间关系破裂；但他们明确表示，不会因此怪罪乔万娜。他们叫她詹妮娜，这是维多利亚使用、她父母却不叫的名字。在他们中间，乔万娜感到格外放松、亲切，也更爱开玩笑；她想象这个名字唤出了另一个自己。这些探访带来的温暖，使她原先承袭的、认为维多利亚这边的亲戚不过是没教养或怀有敌意的印象变得复杂起来。

探访期间，维多利亚催促乔万娜把亲戚们与父母作比较，并留意自己的成长经历教会她轻视什么。她指责乔万娜只是看着，却没有真正看见，并一再要求她仔细看。这番教导与乔万娜亲身经历的事情密不可分——她既看到了家族的疏离——亲戚们对安德烈亚闭口不谈；也感受到他们对她的关爱以及对维多利亚的疼惜。一位叔叔想起维多利亚喜欢草莓冰淇淋，得知乔万娜也喜欢后，便让一个孩子去买。这些举动让亲情变得真切可感，而父母的警告曾遮蔽了这一点。

性格与叙事意义

维多利亚的存在动摇了优雅与粗俗之间的社会界限。乔万娜的家人把她与丑陋和恶意联系在一起，又拿受过教养、家境富裕的科斯坦察与贫穷且没受过教育的维多利亚对照。然而，乔万娜的经历并未让这些标签成为可靠的道德高下判断——亲戚们朴素的家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欢迎，而维多利亚的粗粝言行，也与她对亲情以及自己眼中真相的强烈关注并存。

维多利亚的语言也是这场挑战的一部分。乔万娜家中不许使用的方言出现在维多利亚和亲戚们的话语里，乔万娜也开始采用其中的语调。她直言不讳，同样拒绝大人们强加的保护性沉默；无论谈的是性、安德烈亚，还是乔万娜不被允许知晓的家族关系，她都不肯噤声。通过维多利亚，乔万娜与姑姑相似这件事不再只是羞耻的来源——它也打开了一段充满矛盾的联结，让她接触到关于美、归属，以及何谓看得清楚的另一种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