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军袭击布雷斯特法国舰队(1513年)

永恒的公主

1513年英格兰袭击布雷斯特的法国舰队,使人们对英格兰王国与英西军事计划中的法国交战所寄予的希望遭受沉重挫折——爱德华·霍华德大胆发动的攻击以他的死亡告终,而他的死因更使阿拉贡的凯瑟琳的悲痛转为复仇决心。这一事件也揭示了王室战役周密筹备与海上险境中所作抉择之间的距离。

背景与期待

凯瑟琳帮助引导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将雄心投向欧洲战场上的对法战争,而不是边境丘陵地带的战事。她曾力主让他首次体验战争,便是在欧洲辽阔的疆场上,与基督教世界其他伟大的统治者并肩作战。1512年春,一支英格兰舰队启航,准备加入阿拉贡国王费迪南德对英西军事计划中的法国的战役;凯瑟琳则督办了军事胜利所依赖的实际事务——为船只补给、充实军械库并装备士兵。凯瑟琳从母亲在父亲征战期间的榜样中懂得,胜利有赖于周全可靠的补给。舰队在英格兰各大贵族家族的旗帜下启航,装备齐全、阵容严整,是英格兰王国多年来派出的最精锐部队之一。凯瑟琳期待这场联盟能够保卫教宗、击败英西军事计划中的法国,并为英格兰王国夺取法国领土;她和亨利也相信费迪南德关于迅速取胜、获得丰厚战果的自信预言。这些期待构成了后来布雷斯特袭击事件的背景;在那里,爱德华·霍华德对英格兰海军实力的信心,将遭遇截然不同的结果。

袭击与霍华德之死

圣乔治日,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与阿拉贡的凯瑟琳仍在等待英格兰舰队的消息时,一名神情凝重的信使带来了战况。法国舰队一直躲在布雷斯特港内,不愿出港,而英格兰舰只也毫无进展。爱德华·霍华德急于迫使战局决出胜负,命几艘划艇冒着法国炮火驶去。这一幕的关键,在于停滞不前的舰队力量与他派出的那些小而暴露的艇只之间的反差——他不愿等待敌人行动,便让自己的人承担逼近防守森严港口的危险。

霍华德率领登船队登上法国海军上将的旗舰,此举勇气非凡。然而,战斗愈演愈烈时,他的部下呼唤他撤离,随后弃船而去;炮弹在周围落下,有些人跳入海中。他独自留在桅杆旁,寡不敌众地继续作战。他向船舷移动,却发现小艇已经离开。他不愿让法国人夺走象征其职务的金哨子,便将它从颈上扯下,抛进海里,然后转身重返战斗。即使倒下、只能以一条手臂支撑身体,他仍继续招架;当一柄刀砍中他的持剑手臂时,他再也无法自卫。法国人一拥而上,用十余柄剑将他杀死,尸身留下百处伤口。在这段叙述中,勇气并未使他免于一死,而曾与他同航的人也没有留下来共同承担代价。

法国人最初把霍华德的尸体抛入海中。认出他是英格兰海军上将、出身英格兰显赫家族后,他们才后悔失去了索取赎金的机会,于是派出带钩的小艇将他打捞上来。接下来发生的事,使打捞尸体又成了一重伤害——他的尸体遭到剖开,心脏被取出并腌制,衣物则被当作战利品送往法国宫廷。遗体被送回英格兰,交给他的父亲和凯瑟琳。法国人的态度从丢弃一具身份不明的尸体转为打捞一名有价值的俘虏,这并未恢复他们剥夺他的尊严;反而清楚表明,认出他的身份带来的是算计,而非怜悯。

悲痛、骑士精神与复仇

霍华德尸体遭受的对待,使这场战役成为对参战者的审判。阿拉贡的凯瑟琳想起埃尔南多·佩雷斯·德尔·普尔加尔突袭遭普尔加突袭的阿尔罕布拉宫的大胆行动,并设想摩尔人若曾俘获他,会认出他是一位勇敢的敌人——他们会礼遇地归还他的遗体,为他谱写歌谣,或许还会以一座喷泉纪念他的英姿。与这种想象中的骑士风度相较,法国人显得不像高尚的基督徒,倒像是剥夺阵亡对手尊严的人。凯瑟琳的比较颠倒了文明与野蛮的话语;此前,她对摩尔人的理解正是以这种话语为标记。布雷斯特的暴行使她羞于称他们为野蛮人。

这条消息传到英格兰宫廷时,也成了一场个人灾难。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深受震动;信使报告说霍华德的尸体就在楼下的马车里,这短短几分钟仿佛使他的父亲苍老许多。衣物已作为战利品送给一位法国公主,而法国海军上将则把霍华德的心脏留作战利品。凯瑟琳无法安慰这两人中的任何一位——她自己受到的打击太大。她带着悲痛走进小圣堂,向圣母玛利亚祈祷;在凯瑟琳看来,圣母自身的丧子之痛,使她能够见证爱着一名年轻男子、眼看他走向死亡的痛苦。她在那里发誓,英西军事计划中的法国终将为这场杀戮付出代价,而她永远不会宽恕此事。这一誓言为她的哀悼注入了政治锋芒,使海军上将之死不再只是鲁莽所致的灾难性后果,也成为她决意铭记的怨愤。

笃定的代价

凯瑟琳对霍华德此次袭击的评判,也回过头来指向她自己。她从他的急躁中看到了自己熟悉的那种无所畏惧的确信——如同她童年时代的西班牙大贵族,他相信恐惧无法触及自己,也相信上帝格外眷顾他。然而,在悲痛之中,她意识到这份自信并非他独有。英格兰国王亨利八世年纪与他相仿;在凯瑟琳看来,他对战争世界的了解并不比霍华德更多;即使是二十七岁的她,也曾以为自己不会失败。因此,她的悲痛不只是悔恨爱德华被派往一场他无法生还的战斗;它还使她认识到,勇气与地位并不能带来知识,指挥官的笃定可能使他人暴露于死亡之中。这次袭击带来的苦涩教训,不仅落在已故海军上将身上,也落在王后身上——军事雄心必须正视失败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