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维尔·哈斯

玻璃屋

帕维尔·哈斯是一位犹太作曲家,他没有出席音乐会,这份缺席比亲临现场更能言明一切。小说借他的朋友米罗斯拉夫·涅梅茨的演说,以及汉娜对哈斯为何缺席的解释,将他的遭排斥写成反犹主义公共文化中的一个切身事实;后来,围绕费利克斯·门德尔松音乐的一场交锋,又呼应了同一种做法——依据创作者的身份评判艺术。

身份与出场

哈斯并未亲自现身,而是以一个在演说中留存下来的名字进入叙事。米罗斯拉夫·涅梅茨走上音乐会舞台,站在钢琴那黑色、形似棺材的外壳旁;聚光灯照亮这一幕,使它仿佛一场审讯。他用捷克语向观众讲话;与汉娜一同在场的维尔纳·施塔尔几乎听不懂,只听出了帕维尔·哈斯这个名字。这样的场面让音乐与一道显眼的缺席并置——被提及的人不在现场,无法为自己发声。

施塔尔询问演说是什么意思时,汉娜转述说,涅梅茨称自己为自己的名字感到羞耻。她解释了其中的文字游戏——涅梅茨意为德国人,因此他的名字实际上使他成了“米罗斯拉夫·德国人”。这个笑话承载着沉重的意味。在德国权势与反犹排斥决定谁能登台、谁不能登台的时刻,涅梅茨公开表达的羞耻与德国身份紧密相连。

音乐会与哈斯的缺席

涅梅茨的演说还告诉观众,他的朋友、作曲家帕维尔·哈斯无法到场,并请大家想想他。施塔尔询问哈斯为何缺席,汉娜简短地回答——他是犹太人。小说没有将这一解释扩展为人物传记,也没有详述哈斯的处境;它的力量来自犹太身份竟如此骤然地解释了他为何被排除在这场聚会之外。

音乐会继续进行,涅梅茨坐下演奏,现场再次陷入沉默。音乐会结束时,最后一首曲子的掌声尚未停歇,汉娜和施塔尔便离开了。外面的广场上,成排的警察和满载士兵的军用卡车,使音乐会呼唤集体情感的场面转而与肉眼可见的军事力量相遇。观众鱼贯离场,心中想着民族救赎与集体羞耻;汉娜和施塔尔则摸不准彼此的动机。哈斯没有登台,但他的缺席将这场文化活动与外面等候着的强制世界联系起来。

音乐、犹太身份与权力

后来,在生物测量研究中心的一幕再次提出——作曲家的犹太身份是否会改变其音乐的地位。莱因哈德·海德里希打开钢琴,弹奏费利克斯·门德尔松《无词歌》中《春》的开头。海德里希问维尔纳·施塔尔是否演奏门德尔松,施塔尔说自己不演奏,因为门德尔松是犹太人。海德里希反问,犹太身份会让音乐变得更差吗?他还说,本可以让施塔尔用小提琴演奏门德尔松,借此亲自检验一番。

哈斯与门德尔松并未被混为一谈——叙事赋予他们不同场景中的不同作用。但两者之间的呼应意味鲜明。在音乐会上,汉娜指出哈斯因犹太身份而缺席;在海德里希面前,犹太身份则成为拒绝门德尔松音乐的明示理由。海德里希的反问短暂揭露了施塔尔回答中根深蒂固的偏见,但这场交锋依然是一种权力行使——谈完音乐后,他命令施塔尔向他展示测量方法。艺术、身份与种族分类共处一室,却并不因此成为同一回事。

叙事意义

哈斯的形象刻意通过他人来呈现。读者得知他与涅梅茨是朋友、他的作曲家身份、他的犹太身份,以及他无法出席,但听不到他说话,也不知道他的命运。这样有限的呈现,使请观众想想他的请求成为一种公共纪念,而非以传记取而代之。他的名字在音乐厅里被说出,随后又与一个场景无法解答的问题联系起来——当迫害支配着谁能公开现身时,谁获准参与文化生活?

小说将掌声与外面的军队对照,避免音乐会沦为一种自足的抵抗或救赎姿态。要求观众记住哈斯的呼声,与不安的离场、警察的存在以及后来关于门德尔松的交谈同时留存。在这些场景中,音乐既不能免受政治暴力,也不能被简单地化约为政治暴力。哈斯的缺席为这种张力赋予了具体的人性焦点——一位作曲家的名字得到铭记,而他缺席的原因则以令人不寒而栗的简短方式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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