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里
生人勿近拉里是布莱克贝里一群人中的一员,早早退休,习惯读报;他含蓄的幽默,与他愿意为身处困境的人腾出空间的心意相得益彰。在这群人共度的夜晚、约克失踪期间,以及萨巴茨贝里医院事后的种种情形中,他一再承担起留意、接纳、调查和安慰他人的工作。他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发号施令,不如说在于当别人受到打击或感到孤单时,他总能提供可靠的关怀。
身份与群体中的位置
拉里是常聚在布莱克贝里的中餐馆的一员。在一张角落桌旁,他与拉克、摩根和约克坐在一起,读着晚报;约克和拉克讨论能在淡水和咸水中都活下来的鱼,摩根则用腿跟着一首听不见的歌打拍子。桌上放着啤酒杯。拉里专注读报是反复出现的细节,但这并没有使他与众人疏离——他会把读到的内容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也会加入他们的谈话。
餐馆老板曾因讽刺漫画影射当权者而惹上麻烦,后来逃离中国,并把自己的绘画本领用在了常客身上。墙上挂着十二幅毡头笔肖像,拉里也在其中。特写把他布满皱纹、几乎凹陷的脸和硕大的耳朵夸张化,使他看起来像一头和善却饿得瘦削的大象。这幅肖像将滑稽的变形与显而易见的温厚融为一体——拉里被戏谑地画成古怪而令人难忘的模样,但肖像中的友善,也契合他接纳他人的方式。
拉里提前退休了,摩根断断续续在汽车废料场工作,而拉克的生计则不稳定。后来,摩根在医院外向他借钱时,拉里开口说自己靠伤残补助生活。这段对话让人略窥他手头拮据,但叙述并未把他的用处简化为经济上的帮助。他最重要的贡献是留心、坚持,以及给予身体上的安慰。
群体中的倾听者与联络者
在餐馆里,拉里看到一则关于受惊儿童的报纸报道,便放下报纸问道:“真让人难以置信。那种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随后,他把一个标题展示给大家看,标题写着“儿童受惊”,下方是一张维林比学校的照片,旁边还有一张中年男子的小照片。摩根指着照片问:“是那家伙吗?”拉里的举动把独自读报变成了众人共同关注的事——报纸让这群人得以谈论笼罩着他们的暴力与不确定性。
约克失踪四天后,拉里看得出拉克深受其苦。拉克喝酒喝得更多了,身上也没钱买吃的;摩根给了他炸虾。相比之下,拉里说出了一种可能——约克或许只是离开了,最终会回来。这种希望并非证据,叙述也保留了这场失踪事件的诡异之处。不过,这确实表明,朋友仍下落不明时,拉里努力不让不确定性演变成绝望。
拉里还询问最近的核避难所在哪里,摩根于是谈起自己曾检查过的一处避难所里的物资与设施。话题从约克失踪转向全面入侵的可能性,继而转到实际准备。拉里的提问往往是为众人打开一个话题,而不是替他们定论;他在群体中的位置,是一个专注的参与者,帮助大家把弥漫的忧虑转化为交谈,并在必要时化为计划。
约克失踪与戈斯塔的到来
戈斯塔来到餐馆时神情恍惚,举步维艰,仿佛随时会崩溃。拉里向他招手,请他过来坐下。摩根显得很不安,但拉里拉开身旁的椅子,对戈斯塔说:“欢迎加入我们。”这句欢迎尤其重要,因为戈斯塔平时并不属于这群餐馆常客。拉里没有要求他先解释清楚或表现得若无其事,而是直接给了他一个席位。
戈斯塔告诉他们,有个孩子打碎了地下通道附近的一盏路灯,躲在那里等候。约克走了进去,再也没有回来;第二天早上,有人发现枯叶上留下了浅浅的身体压痕。服务员愤怒地示意戈斯塔离开时,拉里把手放在他胳膊上,问道:“你觉得呢?我们要不要去看看?”戈斯塔答应了,拉里便和他一起站起身。从倾听转向调查,几乎就在一瞬间发生——拉里认为戈斯塔的讲述值得跟进,尽管这群人也在消化此事对约克可能意味着什么。
后来,众人聚集在戈斯塔家里。他们一个接一个进屋,起初试着用嘴呼吸来抵挡臭气,之后放弃了,安顿下来。猫被从家具上挪开,椅子、伏特加、葡萄汽水和玻璃杯也都拿了出来。简单聊过猫和天气后,戈斯塔说他们已经找到约克。寻常的准备和闲谈并没有冲淡这个消息,却为这场艰难的聚会铺垫了气氛,拉里和其他人也正是在聚会中听到了消息。拉里在群体的应对中发挥了作用——他先为戈斯塔的讲述留出空间,随后又加入这场得知事情后果的聚会。
医院里的关怀
星期一早上,拉里在地铁站与摩根碰面;此前他打电话给摩根,简要转述了戈斯塔刚告诉他的事。他用一条皱巴巴的优惠票券过闸,摩根则挥舞着一张已经过期六个月的月票;两人通过检票口后,摩根笑拉里办事更守规矩。他们一边下楼梯,一边继续熟悉的打趣,但拉里坚持再把事情经过讲一遍。他讲到弗吉尼亚、拉克、戈斯塔、猫,以及拉克和她一起搭乘的救护车,又添了几处细节,直到列车进站才讲完。他的转述把消息从群体的一处带到另一处,也带着两人来到了医院。
在医院入口外,摩根抽着烟,拉里手里的烟却还剩半支。摩根在停车场里来回走动,发现水从鞋上的破洞渗进去时便骂了一声,还向拉里要钱。进到医院后,拉里熟悉医院里的人这一点显露出来——摩根觉得,拉里的熟人住院后常常会变成朋友,随后拉里便会去探望他们。他们来到重症监护病房的走廊,发现拉克只穿着内裤坐在扶手椅上,紧抓椅子扶手,望着一间病房。摩根看到拉克灰白的脸和通红而失神的眼睛,便不再开玩笑。他察觉发生了什么,于是让拉里带头处理。
拉里走到拉克身边,把手放在他胳膊上,开口和他说话。拉克的恐慌升级为尖叫时,拉里张开手掌打了他的脸;他被那声响吓了一跳,随即感到后悔,但这一击打断了拉克的发作。接着,他伸手抱住拉克。拉克靠在他的肩上,哭得浑身发抖;拉里试着坐下时,拉克紧紧抱着他,也跟着他往下,直到头枕在拉里的腿上。拉里抚摸他的头发,低声说:“好了,好了……好了,好了……”这一幕让他的关怀变得切实而具体——他先试图打断恐慌,随后在拉克悲痛欲绝、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情绪中陪伴着他。
叙事作用
拉里的性格不是通过明确交代个人经历来塑造的,而是从他一再表现出的关注中显现出来。他把新闻读给朋友听,留意到拉克每况愈下,在戈斯塔惊惶到来时接纳他,也陪着众人寻找约克失踪一事的来龙去脉。在医院里,同样的投入变成了持续的身体安慰。他那张滑稽的墙上肖像,与他严肃而温柔的一面并不矛盾——那张友善而夸张的脸属于同一个社交世界,在那里,玩笑、香烟、啤酒和认真的关怀并存。
故事没有把他描绘成掌握特殊知识的调查者,也没有说他能弥补这群人的失去。相反,拉里一再帮助他人跨越孤立与陪伴之间的距离。他在餐桌旁邀请戈斯塔加入,以及在医院走廊里拥抱拉克,正是这一举动的不同体现。无论哪种情形,他都先给予陪伴,而不是要求对方先弄清一切,因此成为这群人中最可靠的人性温暖来源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