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奥斯卡·尼尔松
移民卡尔·奥斯卡·尼尔松的一生,受到勤劳与土地贫瘠回报之间顽固错位的影响。他分得十六分之一份地,面积小得不足以养活一家人;他努力在科尔帕莫恩谋求出路,但债务日增、庄稼歉收,使他相信单凭劳作无法保障家人的生计。他选择移民,并担负起带领家人和同行者踏上旅途的责任。这个决定既不能带来确定,也不是简单的逃离——海上航行时,克里斯蒂娜的生命受到威胁,他的信心转为恐惧与悔意;直到航程结束,他才与家人平安团聚。
身份与继承
卡尔·奥斯卡是尼尔斯和梅尔塔的长子,也是罗伯特和莉迪亚的兄弟。他父亲的农场科尔帕莫恩,原是从较大的米约达胡尔特庄园分割出来的一小块土地,只有三英亩可耕地,四周散布着松树。它的大小反映了几代人不断分割土地的结果——尼尔斯取得份地时,田产已仅为原庄园的十六分之一。尼尔斯把科尔帕莫恩交给卡尔·奥斯卡时,农场已无法再分割;他希望由自己的一个孩子,而不是外人,受益于自己多年开垦土地的成果。
父亲提出这个安排时,卡尔·奥斯卡还年轻,在伊德莫做雇工。小儿子罗伯特十一岁,莉迪亚十四岁。尽管如此,农场仍交给了长子;他早已显露独立的性情——十四岁时,他因干草堆板条一事发生争执,离家出走。尼尔斯愿意把农场托付给他,说明尽管儿子早年曾离家,他仍逐渐认可这个倔强的孩子有能力自主行事。
1844年,卡尔·奥斯卡接管了科尔帕莫恩。他也不再使用自己学会书写的旧式名字“尼尔斯之子”,改用卡尔·奥斯卡·尼尔松。包括牛群和农具在内,农场售价为一千七百瑞克斯达勒,其中八百瑞克斯达勒以抵押贷款支付。尼尔斯和梅尔塔保留了终身享有的若干权利——房屋内的一间房、一头牛和一只羊的饲料、一小块可耕地、使用农场主的马匹,以及每年十二蒲式耳谷物。即使农场所有权转到了儿子名下,这一安排仍让老两口对农场享有持续的权益。
科尔帕莫恩的局限
农场使卡尔·奥斯卡承受着单靠勤勉难以缓解的经济压力。他必须用七英亩土地养活父母、妻子克里斯蒂娜和自己,而其中大部分土地多沙贫瘠。他认为,有一匹马就能靠运输木材赚些额外收入,但十六分之一份地收获的燕麦不足以让一匹马熬过冬天;他估算自己还需要三英亩地。因此,实际障碍并非他不愿劳作,而是缺少把劳动转化为更充足生计所需的土地和资源。
结果使他的焦虑加深。三年后,牛棚里少了一头牛,债务则比他接手时多了七十瑞克斯达勒。他和克里斯蒂娜已竭尽全力劳作,境况却更加恶化。天气和牲畜损失都不是他们能够控制的;经验迫使他们承认,光有健康和努力并不能保证成功。
干旱让田里的这种结构性弱点显露无遗。初夏是三十一年来最干旱的。卡尔·奥斯卡播种冬黑麦时,土壤坚硬、灰白而贫瘠;前一年春天,他在一块地里播下四蒲式耳大麦,收获时也只得到四蒲式耳。他的劳作甚至没能让种子有所增益。把种子播进仿佛炉膛灰烬的土地,这一意象浓缩了危机——农场需要人付出劳力,却不给人留下重新起步的希望。
四年之后,一家人的财产少了几百瑞克斯达勒。卡尔·奥斯卡设想,如果他们留下,未来便是继续同样耗尽体力的劳作,直到筋疲力尽,随后在一间预留给父母的屋子里度过晚年。父母的境况让农场的前景看起来不像独立自主,更像是走向终将依赖他人、并为此悔恨的道路。与此相比,美国似乎有肥沃、没有石头且成本低廉的土地,强壮的劳动者在那里或许能够改善境况。他并不了解当地的实际情形,也明白那里的劳作可能同样艰苦;吸引他的是劳作或许能够带来不同结果的希望。
决定与责任
离开故乡逐渐成为全家共同的选择,而不只是卡尔·奥斯卡一个人的决定。安娜葬礼一个月后,克里斯蒂娜告诉他,她不再反对移民。她曾担心孩子们在海上会遭遇危险,但后来相信,只要把孩子们托付给上帝,他们在海上也能像在陆地上一样平安。她也觉得自己再不能像从前那样留在科尔帕莫恩。尽管她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等待着他们,她仍愿意与丈夫同行。
卡尔·奥斯卡让教堂宣布科尔帕莫恩待售,公开了启程的打算。他将与克里斯蒂娜、孩子们和罗伯特一同离开故国的消息,引起了年长农民的忧虑。他们质问他为何要放弃父母的家园,前往一个圈子里无人亲眼见过的遥远国度。他们的反对使这项选择更加鲜明——他要舍弃熟悉的祖传田产,去追寻一个依据希望而非亲身经验构想的未来。
在与布鲁桑德教长会面时,卡尔·奥斯卡被问到是否充分考虑过妻儿面临的风险,以及是否了解那个诱惑他的国家的真实情况。他默不作声,扭捏着帽子,却确定劝说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在他看来,一切为时已晚。他的沉默并不表示他毫无疑虑,而是表明,尽管无法回答所有反对意见,他仍坚定地维持已经作出的选择。
卖掉农场使这一选择的代价变得具体。由于他是被迫出售,卡尔·奥斯卡不得不比买入时少收一百五十达勒。饥荒之年宰杀牲畜后,牛群因供应短缺而卖得好价钱,但拍卖人预支款项,扣留了四分之一售款。偿还抵押贷款和其他债务后,约剩下一千二百达勒。一家人——三个成年人和三个孩子——的船费为六百七十五达勒;扣除之后,约剩五百达勒,还未计算入境费用、后续旅费、工具和牲畜。尼尔斯和梅尔塔十分沮丧,因为这么多售款都要花在渡海上,而不是用来买农场。
全家的打包准备把实际需要与家族记忆结合在一起。他们把传了几代、与洗礼、婚礼和葬礼都有关联的旧橡木衣箱从阁楼搬下来查看。为旅途准备时,卡尔·奥斯卡收拾了伐木工和木匠的工具,以及一支拆开的前装式火枪;罗伯特准备了钓鱼用具,尼尔斯则带上一把旧放血刀。家人还打包了婚被和床上用品。克里斯蒂娜准备了六人份的食品篮,装入耐放的食物,供他们前往船只、上岸后以及渡海途中食用。这些选择表明,这一家人准备的不仅是旅行,也是在别处开始劳作并建立家庭生活。
告别时,卡尔·奥斯卡请莉迪亚在父母年老时照料他们,并答应付给她报酬。他开玩笑说,等自己赚够钱买下克罗克舍庄园,就会回来替妹妹买回科尔帕莫恩;但没有人笑。儿子们尴尬地与尼尔斯和梅尔塔握手,却没有答应会回来。马车驶离时,卡尔·奥斯卡回头看去——父母站在屋旁,父亲拄着拐杖,年轻一代则启程远去。两代人的对照使移民成为一种分离——有些人还能够上路,另一些人则只能留在身后。
船上的领头人
卡尔·奥斯卡为同行者安排了船位,其他移民把他视为领头人,做重要事情前都会先问他的意见。这份责任也延伸到了船上生存的细节。大副规定了每周配给的规矩——每名乘客都有固定份额,乘客还必须轮流使用厨房。垃圾和洗碗水要从背风舷一侧倒入海中,不能从迎风舷一侧倒掉。渡海以另一套共用空间与配给规矩,取代了农场上熟悉的限制;卡尔·奥斯卡仍是被寄望于应对这些要求的人之一。
他没有对自己隐瞒,这趟航行与自己想象的并不一样。他承认旅途可能顺利,也可能不顺,但说自己不会为无法再改变的决定后悔。与此同时,他意识到,坚持移民的人所背负的重担——如果此行带来不幸,他只能怪自己。这份责任感伴随着他作为组织者的实际职责,使旅途的结果不只是关乎众人,也与他个人息息相关。
漫长的航程也要求他思考抵达纽约之后的事。吕德尔来的旅客都不知道上岸后该去哪里。听一名厄兰岛农民说,他的儿子已在明尼苏达州取得一处宅地后,卡尔·奥斯卡有了一个可能的去向,但后续行程和定居仍充满不确定。新国家是一个希望,也是一个仍待制定的计划,并非一个他们已经了解的目的地。
一场风暴中,吕德尔教区的许多成年人都困在铺位上,卡尔·奥斯卡却是少数还能四处走动的人之一。克里斯蒂娜卧床休息,于是他照看孩子们;孩子们精力充沛,没有晕船。他还在厨房准备食物,炉火因船身摇晃而不稳。这个场景改写了农民劳作的样貌——他仍在养家糊口、照料家人,只是如今没有土地,置身于一艘连甲板都无法保持平稳的共用船只上。
危机与抵达
航程中最严峻的个人考验发生在克里斯蒂娜大量出血时。卡尔·奥斯卡穿过昏暗而颠簸的船舱赶去找她,在被海浪打湿的滑甲板上摔倒。对他而言,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船只面临的危险,而是止住她的出血。洛伦茨船长命他去取新鲜海水,随后用水浸湿毛巾作冷敷,再把干毛巾紧紧绑在克里斯蒂娜四肢上,试图留住她体内尚存的血液。卡尔·奥斯卡的角色从规划者和供养者,转变为被迫目睹自己的决定可能带来何种代价的丈夫。
此刻,他原本当作承诺承担下来的责任,变成了他对自己的指责。他想起是自己说服了克里斯蒂娜,带着妻子和孩子渡海,也是自己坚持要承担责任。如今她身处险境,他感到了履行这项承诺所带来的煎熬,也为当初的决定感到后悔。这场危机并未抹去他早先离乡的理由,而是让那些理由所伴随的不确定代价骤然显现。
结尾把这份恐惧与安然生还并置。移民抵达纽约时,卡尔·奥斯卡的家人都在他身边,他本人也身体健康,并为全家平安渡海而感到宽慰。启程使他与科尔帕莫恩和父母分离,但渡海没有摧毁他带在身边的家人。叙事让他停留在开始定居的门槛上——他带着自己希望保护的人抵达新国家,而把希望转化为生计的劳作仍在前方。
叙事作用与意义
卡尔·奥斯卡的故事将移民呈现为经济抉择、家庭责任,以及一场无法预知结果的赌注。科尔帕莫恩并非只是他主动选择放弃的家园——狭小的耕地、累积的债务、耗竭的土壤和不利的出售条件,共同揭示了勤劳的农民对劳作能否换来安稳,可能拥有多么有限的掌控力。他对美国的希望,立足于两种土地的对照——一边是无法使种子增产的土地,另一边则是被想象为足够肥沃、能够回报辛劳的土地;然而,航程一再动摇人们对家庭能够掌控未来的信心。
他组织众人所带来的权威也有道德代价。卡尔·奥斯卡安排船位,带领他人,并接受后果可能落在家人和自己身上的事实。克里斯蒂娜病榻前的情景,对这份责任构成了最严峻的考验——离乡不再只是关于改善生计的抽象希望,而成了一个关乎全家可能失去什么的问题。他与家人平安抵达,并没有解决未来的问题;这只意味着渡海已经完成,而生活能否如愿改善仍未得到证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