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里克·马特松

移民

弗雷德里克·马特松是查洛塔号上的一名乘客,他的绰号“美国人”源自一个谎言——尽管他把自己说成在美利坚合众国有过一番阅历的人,却从未去过那里。他虚构的过往使他成了滑稽的冒牌货,也让他成为罗伯特探究美国,以及思考说谎与相信一个故事之间那条不稳定界线时颇具启发性的人物。

身份与登场

船上的乘客称弗雷德里克·马特松为“美国人”,而他其实从未去过美国——直到罗伯特认真相信了他的说辞之后,这个玩笑的含义才显露出来。弗雷德里克那件鲜亮的格子外套使他在船上格外引人注目;罗伯特一再找他打听他们正驶向的国家。起初,弗雷德里克把自己的沉默说成是出于爱国责任——他声称总统禁止他泄露有关政府的重要机密。他说自己曾担任能够接触这些机密的职务,一旦泄露,便无法再回到共和国。

弗雷德里克自称的权威直接迎合了移民的处境。他们听过遥远国度的传闻,也看过相关图画,但他们家乡社区里没有人亲自探访过那里。在这样的情形下,一个声称亲身了解美国的乘客,似乎能够弥合他们熟悉的故乡生活与前方未知国度之间的隔阂。弗雷德里克利用了这种隔阂;他的故事也表明,想象中的美国多么容易被讲得仿佛是一个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罗伯特的提问与弗雷德里克的故事

罗伯特尤其想了解美国,向弗雷德里克询问那里的政府、土壤和气候。弗雷德里克一再避而不答,拿自己据称对美国总统许下的保密承诺作挡箭牌。罗伯特请他朗读一本英语课本时,弗雷德里克又推托说,自己读英语书多年,已经厌倦了这门语言。他答应改日再读,却没有为移民真正关心的实际问题提供任何可靠帮助。

相反,弗雷德里克讲述了一段引人注目的经历,声称自己曾在密西西比河上的一艘船上任职。他把这条河描述得宽阔无比,还声称船上载有一百多名妇女。他说自己担任主管,负责维持秩序,身上带着两把装满子弹的手枪;他还讲述自己有权开枪打人的腿来制止斗殴,并称对妇女和男子适用不同的限制。他把这段经历说成一份负责任的职务,但其中夸张的细节非但没有证实他的阅历,反而使他的说辞更令人怀疑。

罗伯特最终从老帆匠那里得知真相。帆匠说,他和弗雷德里克都出生在布莱金厄的阿萨鲁姆教区,而且从弗雷德里克婴儿时期起就认识他。帆匠说,弗雷德里克惯于撒谎,也留下了不少严重麻烦——当时有三名女子都怀了他的孩子,他欠了许多人钱,而且不止一个人有理由揍他。他还说,弗雷德里克登上查洛塔号之前从未出过海,甚至不曾离开自己的家乡教区。因此,弗雷德里克并非归国移民或经验丰富的旅行者,而是一个为了摆脱自身处境而加入航程的本地人。

罗伯特的判断与真相问题

真相令罗伯特失望;他意识到,自己几乎是船上最后一个知道弗雷德里克为何被称为“美国人”的乘客。他不再相信弗雷德里克对美国的描述。然而,小说并未将此事简单处理为说谎者与诚实观察者的对立。罗伯特意识到,当自己无法根据读过或亲历的事情继续讲述时,有时也会把虚构掺进故事;事后,在他自己的叙述中,真相与编造也可能变得难以区分。

这种自我认识使罗伯特的判断更为复杂。他想到,弗雷德里克或许反复讲述自己虚构的美国经历,直到连自己也信以为真,以致那些故事在他看来已不再是谎言。这个念头并不能证明弗雷德里克的说法属实;帆匠的叙述已明确与之相矛盾。相反,它显示罗伯特以自己的讲故事习惯为参照,检视虚假的本质,并思索人们为何会觉得编造有所助益。弗雷德里克所声称的过往成为一面镜子,让罗伯特意识到,叙事本身可能不断推动故事向前,使讲述者模糊亲身经历与想象之间的区别。

叙事作用与意义

弗雷德里克的欺骗发生在移民的航程中;实际安排与不确定的知识在这段航程里并存。查洛塔号是一艘商用双桅帆船,从卡尔斯港直航纽约,船上载有生铁和其他货物,也载着移民。乘客在漫长的横渡中面临拥挤不堪的住处、共同分配的食物、定量供应的淡水,以及必须遵守的规章。在这个具体的船上世界里,弗雷德里克的宏大说辞提供了一种虚假的通行证——移民正朝着一个主要通过传闻与希望来认识的国家前进,而他讲述的却是一个自己从未抵达过的国度。

弗雷德里克的过往被揭穿,并未抹去他那些故事的想象力量。相反,这一情节将移民群体的共同迁徙与附着在目的地上的不可靠传闻区分开来,同时承认罗伯特自己也并未完全置身于编造故事的过程之外。弗雷德里克既是一个为逃避债务与纠葛而离乡的骗子,也是误导他人的信息来源;小说借他探讨,一个未知的国度如何能在移民抵达之前,便被虚构填充起来。因此,他的绰号有双重含义——它标示出他真实身份与伪装身份之间的落差,也映照出这些移民对他们正驶向的美国所知甚少且充满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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