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德里克·伊曼纽尔·特龙

移民

弗雷德里克·伊曼纽尔·特龙是来自夸恩托佩特的农场雇工,他十五年不见踪影,成了罗伯特想象中一种令人心动的可能。罗伯特听约纳斯·彼得在奥布罗磨坊讲起这段往事,才认识这个人;弗雷德里克既是臭名昭著的村中无赖,也是逃亡者的象征——他的经历让罗伯特想到,一个从雇佣差事中消失的人,或许会被教会登记簿记作下落不明;而美国则是走错了路的人可以前往的地方。

“教区的尽头”下的一个名字

罗伯特最初认识弗雷德里克,并非通过亲身相识,而是通过教会关于他失踪的记录。在每年的教理问答检查时,教长会喊出这名失踪雇工的名字,并询问他的下落。有人回答说,村里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教长便记下:“下落不明。”这种年复一年的询问已经持续了十五年,正好是罗伯特一生的时间。起初,罗伯特对弗雷德里克所知仅此寥寥数语;这份官方记录越是简略,越让他好奇那个失踪之人的命运。

这条记录标示出一种令人不安的选择,足以打破乡村生活固定不变的道路。土地由各个业主分割,无地者则沦为雇工;道路似乎也只给人两种选择——回去做雇工,或离开这片地方。罗伯特想象教长在同样的年度仪式中喊出自己的名字,记下他自1848年以来便杳无音讯。于是,弗雷德里克的失踪不再只是地方上的奇闻——它让罗伯特看到摆脱雇佣生活的一种可能,即使这种自由只被记作无人知晓一个人去了哪里。

约纳斯·彼得讲述的失败之行

在磨坊里,罗伯特问约纳斯·彼得是否还记得夸恩托佩特的弗雷德里克。约纳斯·彼得记得,并讲起他因恶作剧和偷窃而声名狼藉的往事。人们说弗雷德里克懒惰、惯于偷窃,还爱捉弄人——他砸坏大门,在礼拜期间把马从教堂马厩里放出来,还把蛇带进教堂。他的所作所为使教区里的农民都不愿接纳他。

故事的关键一幕始于弗雷德里克的父亲——一名住在牧师住宅地产上的佃农——说服鲁德堡中尉雇用二十岁的儿子,让他到克罗克舍做农场雇工。鲁德堡派他去集市上取回一对刚买的阉牛。弗雷德里克却带回了体型较小的公牛犊——他把中尉值钱的牛换成了便宜的牛,自己留下了交易所得的一部分钱。被质问时,他坚持说这些牛就是原来的那一对,还声称它们变瘦是因为没有吃饲料。两头牛身上相同的红毛和额头上的白斑,让这个借口乍听之下似乎说得通,但证人证实它们并非鲁德堡的牛。

鲁德堡不愿把弗雷德里克送进监狱,部分原因是顾念他的父母,但也无法忍受让他继续在自己手下做事。他提议让邻居们凑钱送这个年轻人去北美,自己承担一半船费。在中尉看来,美国适合那些在家乡无法守法生活的无赖;把弗雷德里克送走,比判他入狱更能一劳永逸地清除这个教区屡屡惹事的麻烦。农民们很爽快地各自捐出几里克斯达勒,鲁德堡还亲自看着弗雷德里克从克林塔客栈乘马车离开。

几个月里,这个计划似乎奏效了。后来,弗雷德里克却回到了夸恩托佩特。他根本没有上船——他只走到了哥德堡,在一家客栈住下,喝酒作乐,把旅费花光。钱一用完,他便回了家,模样吃得饱饱的,心安理得。他甚至感谢村民们捐钱,说自己花得很开心;只要他们出钱,他很乐意再去一趟美国。原本安排来把他送走的旅程,最终却成了他偷闲享乐、吹嘘自己还能从乡亲们那里捞到更多好处的机会。

从遭人唾弃到成为失踪者

村民们的反应清楚表明,这个计划彻底失败了。他们一见弗雷德里克就朝他吐唾沫;鲁德堡先前出了一半旅费、还亲眼看着他登上开往哥德堡的马车,如今则向治安官举报他偷牛。可是治安官伦内格伦来到夸恩托佩特时,弗雷德里克已经不见了。当局始终没能抓到他,约纳斯·彼得最后说,人们都说他出海去了。故事没有确定弗雷德里克去了哪里,也没有交代他后来怎么样;唯一始终确定的是,在他返回之后再次逃走,教区里便再也没人见过他。

这个悬而未决的结局,把生动的轶事与罗伯特最初想到的教会登记簿记录联系起来。约纳斯·彼得的故事解释了那个失踪姓名背后的名声,却无法提供他的去向,也无法确认他的命运。每年那条“下落不明”的记录,仍是弗雷德里克失踪一事唯一确定的记载。村中详尽的故事与简短的档案记录之间的落差,赋予了他的失踪以力量——教区可以评判他的行为,记住他失败的航程,也可以追捕他,却无法说出他身在何处。

罗伯特如何看待弗雷德里克

罗伯特在磨坊歇息时听着故事;他庆幸自己不必在这里做雇工。约纳斯·彼得讲述一个由别人出钱、被送往美国的人,这番话对罗伯特而言,主要并非关于不诚实的警世故事,而是证明一个人可以离开教区,不让人找到。鲁德堡声称有个国家专供那些在家乡行为不端的人前往,这一点尤其让罗伯特印象深刻。他想象自己的名字年复一年地被记入教会档案,列为失踪者,并由此断定,美国正是走错了路的人可以去的地方。

其中的反讽十分鲜明——弗雷德里克第一次前往美国根本不算移民,而是在哥德堡住了一阵;出钱送他走的村民原本是想摆脱他。然而,他后来真正失踪,使罗伯特得以把离乡的念头与此前失败的计划区分开来。在更广泛的移民潮中,关于肥沃土地与新机遇的传闻口耳相传,在农民群体间流布;在罗伯特私下的思量中,弗雷德里克这个本地传说让遥远的可能性变得切身。弗雷德里克并未被证实为移民,他的故事也没有表明他抵达了美国。他在叙事中的作用,是让逃离成为可以设想之事——教区登记簿上那片空白所记录的失踪,对罗伯特而言,成了一个出口,通向村庄的道路、义务和时时注视着人的邻居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