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特兰湾

在围绕钩帆船马图蒂娜号展开的冬日情节中，波特兰湾既是一片险恶的海上地貌，也是临时藏身之处。狭窄的溪湾之所以能提供庇护，恰恰是因为难以靠近；但这种庇护并不稳妥——船只只能短暂藏在峭壁下，随后便必须驶入开阔海面。海湾渐暗的景色使离岸变成一段从隐蔽走向追逐、风暴与不确定性的旅程。

地理与海上特征

海湾沿岸分布着一些小海湾，它们是否安全取决于天气和航海者的技艺。许多海湾都有沙洲；天气恶劣时，海面变得汹涌，要安全通过便需要经验。这些港湾大多只是徒有其名——驶入时危险，离开时令人胆寒。它们用途有限，正因如此，才适合作为寻求隐蔽的船只的藏身之处。

其中一条溪湾在特定风向下被称为海湾里最危险、因而也最孤寂的地方。一艘比斯开湾式钩帆船紧贴峭壁停泊，处于深水之中，系在一处岩石突出处。这里的环境被垂直的峭壁围住——峭壁高耸，超过溪湾的宽度；唯一可以登陆之处，是一块低矮平坦的突出地带，船只须以跳板与之相连。上方的路径陡峭而急遽曲折，与其说是道路，不如说是下坡。这里的地貌让船只与岸边得以往来，却使每一次穿行都暴露在外且困难重重。

场景发生的那个夜晚，惯常的海上危险暂时消退。水面平静，北面的岩石屏障将溪湾与海隔开，使那里的气温比海上略暖。然而，登船的人仍在发抖，也匆忙行动。隐蔽的海湾无法带来足以消解他们急迫心情的慰藉；它只是相对安全的一小段间隙，并非稳固的避难所。

隐蔽与离岸

随着夜色渐深，溪湾四周的封闭地势成了隐蔽的视觉屏障。暮色在峭壁底部渐渐浓成昏暗，而通往海面的狭窄出口，在幽暗的内湾映衬下仍显得苍白。钩帆船藏在峭壁的阴影下，难以辨认。一块跳板将船与登陆处连接起来，几个人登船时，黑色身影来回穿行。他们破旧的衣着在渐淡的光线中依稀可见，显出这一群人的贫困与脆弱，却没有逐一辨明他们的身份。

随后，场景从隐蔽的溪湾转向高处俯瞰的海湾。雪与海沫使陆地和海面都呈现白色，而海面与黑色峭壁之间界线分明。从孩子的高度望去，海湾仿佛一弯苍白的半圆，被黑色山丘围住。海岸上没有亮着的窗户、炉火、有人居住的房屋或灯火；人间灯光的缺席，使离岸的船只格外醒目，尽管它正逐渐远去。

钩帆船在水面上驶离，宛如一枚黑色三角。船头灯笼点亮后，那一点微光仿佛附着在它细长的黑影上。船只渐渐变小，消失在地平线方向。灯笼与未见灯火的海岸形成对比，使船只的离去既清晰可见，又显得孤立无援——它将一束孤灯带入一片看不见任何其他人居迹象的天地。

海湾作为风险的门槛

钩帆船马图蒂娜号的航程使海湾从庇护所变成一道门槛。风势开始增强、雾气退散时，其他船只也出现了，它们从海岸不同方向急忙驶向锚地。它们的行动表明，迫近的风暴是普遍的海上危险——船只纷纷赶往避难之处，而钩帆船马图蒂娜号已经驶向海上。上方暂时的风平浪静与渐浓的黑暗，进一步凸显了寻求安全的船只与继续远离陆地的钩帆船之间的差异。

绕过海岬后，钩帆船马图蒂娜号驶入开阔海面。西北风从侧面迎面袭来，船身摇晃一阵，随后恢复平稳，继续航行。叙述将这条航线解读为逃亡而非常规航行的证据，暗示逃亡者对陆上追捕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对海洋的恐惧。因此，波特兰湾在这段情节中标示出一道决定性的界线——溪湾能够藏起船只并让众人登船，但他们一旦离开它的庇护，便再也无法得到保护。

经人类利用而改变的海岸

海湾的地貌也承载着更长久的变迁史。波特兰的海岸曾被描述为受海水塑造的峭壁；自十七世纪中叶采石工与石膏匠开始在当地作业后，海岸便日益遭到开采。波特兰石被用于制造罗马水泥，为当地带来财富，同时也改变了它的面貌。叙述将海洋宏伟而不规则的侵蚀，与人类有度量、有步骤的开采相对照。

这种变化甚至影响到了钩帆船马图蒂娜号曾经停泊的那类地方——叙述称溪湾已被采尽，因此那处小锚地不复存在。叙述对如今已改变的海岸的描写，覆盖在早先那幅船只隐蔽、登陆地点几乎难以看见的场景之上。因此，波特兰湾并非仅仅是戏剧性的背景。它险恶的海湾左右着逃亡者的行动，它的黑暗与辽阔塑造了人们所见的离岸景象，而它不断变化的海岸线，则记录了曾使这段情节得以发生的天然藏身之所如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