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箱巡演马车
笑面人绿箱巡演马车是乌尔苏斯的巡演剧院和家——这辆漆成绿色、由马匹牵引的车,从简陋的棚屋改造成设备齐全的篷车,见证了格温普兰从籍籍无名到成为公众瞩目的艺人。它的重要之处,在于让一种双重生活成为可能。它向观众开放时是舞台,闭合起来则成为避难之所,乌尔苏斯、格温普兰、迪娅、霍莫和他们的伙伴在其中共同工作、栖身,相互关爱。
起源与外观设计
到1704年,剧团的处境已大为改观。格温普兰的演出在各处集市上吸引了大批观众,多年来积攒的钱财使掌管这份成功的乌尔苏斯得以建造一辆更大的篷车。新车取代了剧团那间破旧的棚屋,成为一座足以容纳剧团成员及其装备的巡演剧院。繁荣有目共睹——旧有的营生随着成功而壮大,乌尔苏斯也不再需要亲自拖拉那间较小的棚屋。
绿箱巡演马车是一座醒目的移动居所,车身涂成层次各异的绿色,从瓶绿的车轮到苹果绿的车顶。它的外形宛如船只,屋顶像龙骨,地板像甲板;高大的同尺寸车轮载着它行经道路。车厢两端各有一扇窗,后部有一扇带台阶的门,烟囱将烟从车顶排出。车身经常清洗并上漆。车头处,两名身着女神服饰的女子站在乌尔苏斯身旁的凸台上吹响号角,乌尔苏斯则驾着马匹。车底拴着霍莫,人们称它是介于狗与狼之间的动物。整套布置在剧团开始表演之前,便已宣告一场演出即将登场。
扩充后的剧团有两匹马和两名年轻女子——菲比与维纳斯;乌尔苏斯从城里的流浪者中收留了她们。她们担任剧团的号手和演员。迪娅熟悉车厢里的生活,虽是盲人,却能像看得见一样轻松地在车内行动。格温普兰除了表演,也照料马匹。因此,这辆篷车既是交通工具,也是一个小型工作群体赖以维系的物质空间。
内部空间与剧场机关
绿箱巡演马车的内部布局如同船只一般精打细算。乌尔苏斯从前住的棚屋仍固定在后角,只是不再像过去那样在路上滚动前行。它如今是乌尔苏斯和格温普兰的卧室与更衣室,里面放了两张床;厨房则位于对面的角落。三个隔间将篷车划分开来,却没有把空间完全封闭——后部是男子的区域,前部是女子的区域,两者之间是中央隔间。各处以开口而非门相连,也可以挂起布帘遮挡视线。
中央隔间会随时而改变用途。观众在场时它是舞台,演出结束后则成了剧团的餐厅。厨房的储物处放着乐队的乐器和戏剧道具;拱形屋顶下方的阁楼则存放布景。打开活板门后,便可启用灯具,营造光影效果。剧目由乌尔苏斯编写,他还凭借戏法、模仿出来的声音、忽明忽暗的灯光,以及仿佛在隔板上显现又消失的人影,为演出增添魔法般的效果。秩序严密的内部空间,成了公共奇观的源头。
舞台本身还能向外延伸。车身左侧、前后车轮之间有一块中央面板,面板以铰链连接,可由链条和滑轮放下。三条折叠支腿展开后撑在地面上,使放下的面板成为舞台前方的平台。行车时,升起的面板遮住表演空间;放下后,绿箱巡演马车便向人群敞开。这个机关构成了篷车的戏剧性门槛——居所可以真的展开,变成公共演出场所,随后再度闭合。
演出与伦敦生活
绿箱巡演马车上的告示牌将格温普兰宣传为“笑面人”,还简要介绍了他被遗弃在波特兰海岸的经过,列明日期为1690年1月29日,并注明他当时十岁。宣传将他的身世也变成了演出的一部分。观众惊叹于他的外貌,也不禁猜想他那非凡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声究竟是如何造成的。剧团从一处集市巡演到另一处集市,观众与收入不断增加,先是挣到法寻,继而是便士,最后甚至有先令。乌尔苏斯那座雄心勃勃的剧院,正是这番成功结出的实体成果。
绿箱巡演马车抵达伦敦后,乌尔苏斯看中了一处保龄球场;即使在冬天那里也逢集市日,因而他将车安置在南华克。塔德卡斯特客栈的院子现成就是一座剧院。篷车可以从高高的大门驶入,靠着一面墙停放;院里的铺石地面充作池座,一楼窗户充作包厢,有顶的阳台则充作楼座。乌尔苏斯甚至为贵族留出一间阳台包厢,摆上客栈里最好的椅子和一把华丽的天鹅绒扶手椅。包厢始终空着,其余观众却蜂拥而至。南华克的人群都来观看格温普兰;在塔林佐场地,他的人气盖过了其他演员。
剧团的公开成功,也有着与之相对的私人生活。演出一结束、观众散去,平台便像堡垒吊桥一样拉起,与外界的联系随之中断。剧团骤然从喧闹的展示转入与世隔绝。中央舞台变成他们用餐的地方——乌尔苏斯清点收入,众人一起吃晚餐。格温普兰照料迪娅,为她切面包、倒饮料。对这对恋人而言,这顿简朴的共餐是他们在篷车生活中幸福的一部分。隔板将剧团各人的空间分开,共同的日常惯例却也将他们聚成一个家。
危机、演出与四散之忧
格温普兰入狱后,绿箱巡演马车成了乌尔苏斯试图向迪娅隐瞒他失踪一事的场所。尼克利斯师傅关上售票处,宣布当晚不演出。乌尔苏斯走进篷车,收起招牌,又来到女子隔间;迪娅正在那里睡觉。后来,他恢复了往常的公开演出,仿佛格温普兰依然在场——他吩咐放下平台,向不在场的演员说话,并让菲比和维纳斯站回她们惯常的位置。他用腹语让舞台响起由人声与兽声组成的乐队。熟悉的机关与演出,成了替代剧团失踪成员的痛苦慰藉。
篷车本身很快也成了逃离此地的实际障碍。乌尔苏斯解释说,一条船也许能载走从前那辆带轮子的小棚屋,但由两匹马牵引、扩建过的绿箱巡演马车却无法登船。当局还威胁要处死霍莫。附近一位马戏团主经营者自称与乌尔苏斯交好,提出用五十英镑买下篷车、马匹、号角、女演员、剧目、盲歌手、狼以及乌尔苏斯本人。乌尔苏斯拒绝了,回答说格温普兰会回来。与此同时,当地治安官说,马戏团主很快就会需要这些器材,因为当局打算清除塔林佐场地的摊棚,把演员们驱逐出去。不论是收购提议还是驱逐命令,都暴露出一份生计及其依托的人们,是多么容易被当成可以买卖或驱逐的对象。
记忆中的家
剧团被迫分散、又在船上重聚后,迪娅回忆起绿箱巡演马车,那是他们幸福生活的家。她让格温普兰记得这辆篷车,也记得曾住在那里的盲姑娘,以及她的歌声和说话声。她记得他们总是亲密相伴的生活——她听见格温普兰,便知道清晨到来;她在梦中梦见他,便感受到夜晚降临。她还记得两人如何歌唱、聆听掌声,也记得从未分离的喜悦。对她而言,这辆篷车不只是一件交通工具或一座剧院,更是爱意塑造日常生活节奏的地方。
绿箱巡演马车的戏剧性变形,构成了这个故事贯穿始终的对照。它的铰接平台向外展开,迎接人群,却也能升起,把剧团关在里面;中央舞台在演出和晚餐之间转换。它承载着一场以格温普兰显而易见的畸形为卖点的演出,同时庇护着公共奇观无从窥见的亲密关系。当篷车无法登船,剧团的生活也被拆散时,迪娅的回忆留住了曾由车门、帘幕与活动隔墙所容纳的一切——一个由工作、演出与情意共同构成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