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皮斯

罗伯特·皮斯短暂而悲惨的一生

罗伯特·皮斯是一部围绕矛盾展开的人生故事的核心人物。他被称为罗布·皮斯,在童年朋友中则被称为肖恩·皮斯;他从与母亲合住的奥兰治公寓出发,进入圣本笃学院,随后就读于耶鲁大学,并以分子生物化学专业毕业。人们记得他拥有非凡的智力、运动能力、领导才能,以及在不同世界之间周旋的能力。然而,同一个能够融入那些承诺社会流动的机构的人,仍然受纽瓦克、对被监禁父亲的辩护,以及最终使他丧命的大麻生意束缚。他的决定性意义在于成就与逃离之间未被解决的距离——教育为他打开了大门,却没有让门后的义务、创伤与身份消失。

身份与背景

罗伯特·皮斯的公众人生始于上升。他由杰姬·皮斯在一套简朴的奥兰治公寓中抚养长大,并于1994年参加夏季阶段,成为进入圣本笃学院的140名十四岁男孩之一。这些新生来自纽瓦克周边40个城镇和60所初中,经济背景各异,但大多属于下层或中下层阶级。他们穿过学校戒备森严的入口,聚集在被称为蜂巢的体育馆中,并站在“兄弟所受之痛即我所受之痛”这句话下方。这个环境确立了将塑造皮斯教育经历的道德语言——兄弟情谊、纪律、相互责任,以及一种期待——男孩们正在成为男人,却没有享受第二次机会的奢侈。

他后来取得的成功同样具体。圣本笃学院为他提供了一条摆脱周遭限制的制度性道路,查尔斯·考利最终还给了他一张空白个人支票,承担全部大学费用。皮斯起初考虑拒绝这份馈赠,因为他和杰姬·皮斯已经习惯于勉强维持生活,也不愿接受施舍。埃德·利希修士告诉他,考利特意为他作出这项安排;在担任学校捐助人25年期间,考利从未向另一名学生提出过同样的条件,并且希望皮斯接受它、也配得上它。因此,这份奖学金不只是经济援助,更是通向另一种未来的入口;他接受它时怀有责任感,而不只是单纯的感激。

皮斯首选的大学目的地是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部分原因在于杰姬·皮斯熟悉巴尔的摩,也因为他认为那里科学项目及周边社区的社会构成,比他参观过的精英校园更加多元。他谈到“真实的人”,指的是那些挣扎并作出牺牲的人;他相信,一名普通的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学生,可能比那些身处仿佛把挣扎修饰掉的校园里的学生,更努力地争取到入学机会。他最终就读于耶鲁大学,在那里,他的科学能力与社会流动经历使他格外引人注目;但他偏好一个不那么隔绝的环境,也显示出他的抱负始终与纽瓦克的人们及其压力紧密相连。

人生与情节轨迹

在耶鲁大学,皮斯把学业与穿越制度性经济和非正式经济的生活结合起来。他一边学习,一边每周五晚在餐厅工作;他还向主动找上门的同学出售大麻,并收取自己要求的价格。餐厅成为他试图跨越的阶级边界的一个高度紧张的缩影。当赛艇队成员把餐盘留在肮脏的桌上,并无视他礼貌地请他们收走餐盘的请求时,在他看来,他们是来自新英格兰精英学校的富裕白人学生——他们可以浪费食物、避免眼神接触,并忘记那些遭到他们轻慢的工人。当时他穿着浆洗挺括的白色制服,头发网罩在玉米辫上;他们显然没有意识到他也是学生。

皮斯的愤怒超出了眼前的侮辱。他想象着在远离耶鲁教职员工监管、紧急电话和校园警察的地方报复这些学生,并描述了“撞脸路缘惩罚”这种街区做法——把受害者的脸压向路面,再猛踩其后脑勺。他没有袭击他们,而是收走了三个餐盘,以免同事不得不处理,随后在洗碗间墙上打出一个洞。一名厨师答应在经理到来前把洞补好,保住了皮斯的工作。这一事件概括了一个反复出现的模式——羞辱成为更大社会秩序的证据,愤怒成为尊严的考验,而克制并没有消除暴力,只是将它转移到幻想、解释和身体自我伤害之中。

他在耶鲁的人际关系暴露出这种世界转换的局限。朋友们可以把这起事件理解为不良行为或一次不幸的互动,而皮斯却将它体验为一种根植于自身成长历史的侵犯。他只提供那段历史的片段,随后便回到耶鲁朋友受保护的世界。阿瑟·特平与他的友谊尤其清楚地呈现了这种反差——这名家境富裕的学生与皮斯一起打台球,并拿彼此不同的身份开玩笑。特平察觉到皮斯咧嘴笑、放大麻、拿特权阶级同学开玩笑的表象下隐藏的愤怒。他认为皮斯对耶鲁大学及耶鲁人的鄙视已经变成了限制自己的因素,却没有直接质问他。因此,他们的友谊保留了亲密,却没有解决支配这段关系的阶级与种族冲突。

皮斯在耶鲁最能揭示自己的表现,出现在他面向伊利胡社团进行的四小时个人传记演讲中。社团原本期待他谈论杰姬·皮斯、耶鲁大学的种族主义,或另一项易于处理的争议。然而,他却长时间谈论自己的父亲斯基特·道格拉斯——皮尔逊街的火灾、栗树街的公寓、斯基特广泛的男性熟人圈、审判、监狱探视、一次成功的上诉、上诉结果的推翻,以及皮斯仍持续寄给上诉法官的每月信件。他将1987年8月8日查琳·摩尔与埃斯特拉·摩尔遭谋杀一事重构为警察不当行为与种族不公的故事。他的说法是,有人从2E号公寓偷走了斯基特的塔鲁斯·斯佩斯科.38口径左轮手枪,用它杀害2D号公寓中的摩尔姐妹,随后将枪放回;警察又非法取走武器,以便把罪责归到斯基特身上并结案。

皮斯对斯基特的辩护,将一段私人家族史转化为支配他一生的冲突。他把父亲描绘成一个遭到旨在压制像他这样人群的制度错误对待的伟大人物,同时也承认,斯基特之所以拥有枪,是因为一个选择那种生活的人被期待随身携枪。阿瑟·特平受到这番叙述的情感力量及其未解决的空缺触动。皮斯曾在特伦顿州立监狱中花费数小时与斯基特讨论案件,却仍无法确定父亲在谋杀案当天早晨身在何处。无法在那个决定性时刻确定斯基特的位置,也反映出皮斯难以在纽瓦克的继承与耶鲁大学的当下之间确定自己的位置。

毕业后,皮斯的轨迹变得更加不稳定。2003年8月,一名批发供应商在一次失败的谈判后向他拔枪;在谈判中,皮斯威胁要退出。他不知道左轮手枪是否上膛,后来表示相信供应商并无开枪意图;但枪口使他的科学知识、成就和未来,都缩减为一个狭窄的关注点。他又支付了几百美元,随后开始在圣本笃学院任教。这次威胁,加上积蓄损失以及在纽瓦克街头出售大麻所带来的焦虑,促使他暂时离开这项生意。教学提供了一种合法身份,但这次逃离只是暂时的,并非最终脱身。

就业与金钱问题使不稳定状态重新出现。在大陆航空公司发生一次事故后,皮斯拒绝接受事故后药物检测,也拒绝通过航空公司工会合同所提供的三次上诉机会中的第一次。主管在停机坪和行政办公室训斥他;他曾经的技能在那里受到重视,但最终还是被解雇。失去工作后,另一条传统的安全道路被切断,而他的科学训练、耶鲁大学资历和经济需求仍处于无法解决的紧张关系中。后来,内森在南奥兰治的煤气灯啤酒厂质问他正在如何度过人生,皮斯回答说自己上过耶鲁大学,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内森提醒他,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这番对话揭示了一个成就如何仍居于皮斯身份核心,同时也揭示出他当下的生活似乎已无法证明这一成就的价值。

关键行动与目标

皮斯不断试图把知识与资源转化为对自己和他人的保护。他为斯基特展开的法律行动是最清楚的例子之一。在先前的上诉被推翻后,他仍与上诉法官保持联系并继续寄信,把这项定罪保留为一个开放的道德与法律问题,而不是接受州方的说法。他在伊利胡社团进行的四小时个人传记演讲也是一种辩护——他把一个精英秘密社团当作听众,在他们面前讲述父亲的案件,以及案件背后的种族假设,不让它被简化为家族的难堪。

他的毒品交易服务于彼此不同却相互关联的目的。在耶鲁大学,这件事看起来可能受到控制,甚至近似一种创业活动,因为同学们主动找上他,并支付他要求的价格。在纽瓦克,同一门生意却使他暴露在危险街区、绝望的买家、供应商以及围绕小额金钱的谈判之中。这项工作给他带来的焦虑多于现金回报;而2003年谈判中被拔出的枪,则使其中的利害关系变得无法忽视。即使经历了教学、积蓄损失和暂时离开这项生意,他仍重返大规模大麻活动。这种反复表明,这项交易不只是收入来源,也是少数能够让他的智力、本地知识和权威立即转化为金钱与地位的空间之一。

到2011年,皮斯利用生物化学知识,在柯蒂斯·甘布尔位于史密斯街34号的房屋地下室培育大麻。警方消息人士告诉《星报》,他每天从那里种植的大麻中赚取约1000美元,并强调他不是普通街头毒贩,而是一名受过耶鲁大学训练的科学家。地下室成为他实验室与教室的黑暗对应物——在这里,专业知识产生利润,同时也把他置于非法毒品经济及其暴力之中。即使朋友们已经意识到围绕这项生意的危险,他仍继续试图维持这一经营。

当卡马尔威胁这项生意时,皮斯的回应不是立即退出。在柯蒂斯·甘布尔和塔瓦鲁斯·赫斯特寻求安慰时,皮斯要求三天时间,坚持说卡马尔不会在这段时间内采取行动,而自己能够修复局面。这一请求几乎是一种恳求,但他的举止冷漠而焦躁,并不平静。他与塔瓦鲁斯共同构想的房地产愿景,仍通过一眼共享的图表与曲线在两人之间传递;他们在毒品生意旁想象着一个合法未来。这种并置显示,皮斯同时追逐着几条出路——房地产开发、教育、教学和非法商业;在暴力关闭这些可能性之前,没有一种完全取代其他道路。

关系与冲突

杰姬·皮斯是皮斯教育上升的基础,也是必须承担其代价的人。她生活在一个被贫困、缺席和斯基特·道格拉斯遭监禁所标记的家族历史中,同时支持罗布进入那些可能显得远离奥兰治的机构。查尔斯·考利提出资助时,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施舍;但在利希修士解释这项机会的特殊性后,她和罗布最终接受了它。因此,他们的关系同时受到保护与克制的塑造——即使援助能够改变儿子的未来,杰姬仍努力维护尊严与独立。

斯基特·道格拉斯始终是皮斯身份中缺席而有争议的中心。皮斯不只是去监狱探望他;他还为父亲构筑了一套理性与情感上的辩护,把这起案件视为整个家庭的创伤,也是黑人男性遭受制度权力压迫的创伤。2006年8月16日,最后一次上诉被驳回。六天后,斯基特陷入昏迷,当晚呼吸系统衰竭。他在睡梦中独自死去,距离60岁生日还差一个月;此前,脑癌已经使他出现严重疲劳、头痛、恶心、体重减轻,以及智力时而清醒、时而消退的状态。

皮斯处理了葬礼安排,但在东奥兰治出席者寥寥。在罗斯代尔公墓——距离查普曼街东北方不到两英里——他与杰姬站在一起,看着斯基特的棺材下葬。他弯下的身体成了母亲的支撑;两人分别将一朵百合放入墓穴,同时泥土被填入。这一场景把法律失败、父亲的死亡和为人子的责任联结在一起。皮斯多年来试图通过论辩让斯基特获得恢复;下葬迫使他面对一个任何上诉都无法逆转的结局。

他的友谊充满感情,却不保证彼此理解。叙述者观察到,皮斯会提供自己世界的一小片段,随后又回到叙述者更安全、更受保护的世界。餐厅事件明确呈现了这种距离——叙述者可以承认那次事件令人痛苦,却无法完全把一次漫不经心的侮辱与皮斯认为它所揭示的社会结构联系起来。皮斯以微笑回应,而不是指责,因为他认识到朋友经验的局限。包括柯蒂斯·甘布尔和塔瓦鲁斯·赫斯特在内的其他朋友,仍然亲近到足以看见史密斯街经营中的危险;但他们无法说服他放弃那些把他与这项生意联系在一起的计划和忠诚。

变化与结局

皮斯的一生经历了一连串看似完整、实际上从未彻底完成的转变。他先后成为圣本笃学院学生、耶鲁大学毕业生、分子生物化学家、教师、航空公司雇员、房地产规划者和大麻种植者。每一种身份都包含真实的能力与成就,但没有一种完全取代其他身份。守纪律的学生仍可能进行狂怒的报复;科学家仍参与危险的非法经济;教师和耶鲁大学校友把纽瓦克的义务与愤怒带入那些奖励同化、却无法抹去出身的环境。

他被大陆航空公司解雇后,斯基特死亡以及早先离开毒品交易的尝试失败所暴露的不稳定进一步加剧。后来朋友询问他在做什么时,他的回答依靠的是耶鲁大学这一成就的永久性,而不是某种当下的职业或确定的方向。“我上过耶鲁大学,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句话既像自信,也像辩护。它保留了那项成就,同时回避了此后发生了什么的问题。

2011年5月18日晚,皮斯在史密斯街34号的地下室中身中两枪死亡。报纸将他描述为耶鲁大学校友、科学家和领导者,同时也指出了把他带到这所房屋的大麻经营。警方掌握的信息很少——与1987年摩尔姐妹案件不同,后者在28小时内便找到了枪支、地址和嫌疑人,而皮斯遇害案没有嫌疑人、指纹或证据。这一对比把他的死亡与早先的家族悲剧联系起来,同时反转了调查模式。斯基特的案件产生了一个嫌疑人和一件意义仍有争议的武器;皮斯的案件却让暴力本身没有得到确定解释。

事后,人们从陌生人的反应中看见了皮斯相互矛盾的公众身份。网上评论者询问,一个人怎么会从耶鲁大学走到毒品交易;有些人把他简化为暴徒,另一些人则把他的死亡视为无法理解的坠落。然而,报纸的报道保留了两面——他在圣本笃学院和耶鲁大学取得的成就,以及他利用生物化学知识生产每天价值约1000美元大麻的说法。单独任何一个标签都无法容纳他。公众争论以更粗糙的形式重复了本书的核心问题,把一个由累积条件塑造的人生,变成天才与犯罪之间的二选一。

叙事作用与意义

本书既不把皮斯呈现为一个简单的成功故事,也不把他写成一则关于潜能浪费的道德寓言。他的教育上升是真实的,他的科学才能是真实的,杰姬·皮斯、利希修士、查尔斯·考利和朋友们对他的信任也是真实的。他的愤怒同样真实——它根植于阶级羞辱、种族权力、父亲遭定罪,以及这样一种经历——他穿行于那些能够接纳他的能力、却无法理解其历史的机构之中。叙事反复把这些真相并置,而不是允许其中一个抵消另一个。

查尔斯·考利对皮斯死亡的反应,集中体现了这种结构。在他的缅因庄园中,考利从利希修士那里得知消息后,想起自己曾在1998届毕业生宴会上介绍皮斯,也想到自己给予他的东西——不只是金钱,还有选择。他疑惑,如此聪明且值得获得机会的人,怎么会作出最终导致死亡的选择;随后又意识到,那些选择未必始于宴会,甚至未必始于成年。它们可能在出生时便已开始,而且并非所有选择都由皮斯作出。这一反思构成了本书的基本判断——能动性很重要,但能动性分布在历史、家庭、制度和不平等环境之中。

皮斯的朋友们通过一种把庆祝与哀悼结合起来的仪式纪念他的缺席。在史密斯街34号,汉堡男孩团体聚集起来,庆祝本应属于他的生日;他们把纸灯笼放向街道上空,举起酒杯和大麻烟卷,做出东区手势,并喊道:“肖恩·皮斯,你将永远活着。”灯笼飘过东奥兰治、纽瓦克周边社区、圣本笃学院、帕赛克河,以及那些曾把皮斯带离又带回的道路。它们最终飘向何方仍不确定,正如他的生命意义不能由耶鲁大学文凭或他遇害的地下室单独确定。最后的画面保留了这样一个人——他的智慧、忠诚、暴力、慷慨与未实现的未来,继续照亮那片同样分裂的景观——正是这片景观塑造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