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克维尔

一无所有

塔克维尔是一位生物学家、鱼类遗传学家、谢维克的伴侣,也是他们孩子的母亲。她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她与谢维克共同建立的生活,也在于她使奥多主义理想具体化——不以占有为基础的亲密关系、与关怀相结合的工作,以及能够经受分歧和社会压力的团结。当谢维克面临是否返回乌拉斯的抉择时,塔克维尔鼓励他前往;必要时,她甚至设想在安纳瑞斯之外建立一个新共同体,而不放弃自由的可能性。

身份与工作

塔克维尔在北定居区区域研究院学习生物学,表现出色,决定继续在中央科学研究所深造。一年后,她加入一个新工团,在那里建立实验室,致力于改善安纳瑞斯三大洋的食用鱼类种群。她称自己为鱼类遗传学家,并重视这项工作,因为它将严谨研究与实际目标结合起来——增加或改善食物供应。鱼类对她的责任感并非无关紧要。当怀孕使她疲倦又饥饿时,她仍继续工作,直到找到并培训好合适的接替者;她明白,实验室水箱里的鱼不能就此无人照料。

科学工作并未穷尽塔克维尔的内心生活。她的好奇心超越了自己的专业领域,也超越了人类的关切。书中描写她认识到生命彼此共有,也感到自己与实验室里的鱼有亲缘般的联系。这种体察使她的科学工作不只是狭隘的职业身份——它也是她更广泛意愿的一种体现,即思考自身之外的存在形式。

塔克维尔也会利用现有材料制作物品。她的财物中有一些复杂而缓慢移动的铁丝造型,使用废铁丝和手工用品仓库的工具制作。她称这些作品为《无人空间的占有》。这项创作富于个人想象,但也受安纳瑞斯的物质条件限制——回收来的铁丝、共享的工具和一间普通房间,成了创作动态空间艺术的条件。

与谢维克的伴侣关系

塔克维尔和谢维克在北定居区区域研究院求学时便已相识。两人在阿本奈重逢时,贝达普指出她已在那里生活两年;连贝达普也觉得,他们此前竟一直没有碰面,颇为出人意料。他们重新建立联系,逐渐形成一种以明确要求平等和完整为基础的伴侣关系。塔克维尔告诉谢维克,她需要真正的结合——身体与心灵,以及生命中的所有岁月。她解释说,自己曾害怕他,并非认为这段关系会是错误,而是因为她知道无法强迫他,也明白他与自己平等。

他们搬进同一间房间,靠的是一连串实际行动,而非仪式。谢维克带来论文、冬靴和橙色毯子。塔克维尔跑了三趟——去衣物仓库领取新衣服,回旧宿舍取衣物和论文,再与谢维克一起搬来她的铁丝造型。他们还把一把破旧椅子送去修理铺,并取回一把完好的椅子。塔克维尔觉得,若要正式开始共同生活,就需要新衣服;他们的家是靠共同努力、重复利用材料,以及对细微决定的用心逐渐建立起来的。

谢维克后来回忆起他们的关系,将其置于更漫长的个人历史之中。五年前,在查卡尔,他曾告诉塔克维尔,自己要去阿本奈拆除墙壁。甚至在那番表白之前,在尘土荒原遭逢饥荒时,他就已向自己承诺,只凭自己的自由选择行事。他明白,自己眼下的囚禁处境,是早年选择所带来的后果。塔克维尔因此不只是谢维克追求工作时被留在身后的人——他们的关系与那个决定紧密相连,而正是这个决定让他跨越了不同社会之间的墙壁。

这段关系在成为持久伴侣关系之前,也有过往。谢维克想起贝顺,并意识到在那些早先的关系中,他和贝顺都曾以为自己拥有对方。塔克维尔坚持建立两个平等之人的结合,展现了另一种伦理可能——亲密关系可以是一种承诺,却不必因此变成占有。

家庭、照料与分离

塔克维尔在鱼类实验室继续繁重工作期间怀孕。她常常困倦,通常也很平静,但饭量减少和工作安排有时会使她饥饿不堪、负担过重。虽然孕妇可以额外领取一顿清淡餐食,她有时仍会因为实验室严苛的工作安排而错过。朋友会把晚餐或公共餐厅省下的食物带给她,塔克维尔心怀感激地接受;她仍然想吃甜食,但甜食十分稀少。这些细节展现了安纳瑞斯的物质条件如何影响怀孕,而非将怀孕置于这些条件之外——照料依赖非正式的分享行动,工作也仍可能与身体需求相冲突。

临近分娩时,塔克维尔仍留在鱼类实验室,直到培训好接替自己的人。她过了预产期十多天才开始分娩。谢维克回家时,她告诉他,宫缩间隔四五分钟,但并未加快,并嘱咐他不必慌忙,去请助产士即可。即使在这个艰难时刻,她仍能准确告知情况并指明该怎么做。这一场景体现了她务实沉着的性格,也反映出两人共同面对照料事务的方式。

后来,塔克维尔和孩子们前往和平与丰饶,家庭因此分开。此后的几天里,谢维克忙着向乌拉斯的人发送消息,与贝达普等人商议计划,还一再前往无线电塔。然而,他感到自己是在被事件裹挟,而非凭自己的意志行事。他意识到,这场分离是多年以前自己选择的道路的一部分,将眼下的孤立与他自由行动的承诺,以及早先拆除墙壁的决心联系起来。

谢维克和塔克维尔再次相见时,他们的重逢体现在一个细小而迟疑的动作中。塔克维尔朝他伸手,似乎并不确定自己是想推开他还是拉住他;他握住她的手,两人站在感觉并不稳妥的地面上,彼此拥抱。他们的重逢并未消除分离带来的压力,却让一段历经距离与动荡的关系重新有了身体相伴。

社会压力与政治判断

塔克维尔感受到非正式从众压力,并非将其视为抽象理论,而是在日常情境中遭遇敌意。她担任街区卫生委员会委员,在执行工作时接近一名妇女;对方拒绝听她说话,并斥责知识分子是叛徒和自我膨胀者。塔克维尔称这次遭遇荒唐,同时也承认它让自己害怕——她厌恶暴力,甚至也不喜欢遭人非议。这一事件展现了异议者所付出的个人代价——一个在正式制度上否认强制权威的社会,仍能把非议变成强有力的排斥手段。

这种压力也影响到她的职业生活。项目负责人不再与她说话,塔克维尔因此考虑辞职。她的叙述既不是英雄式的无所畏惧,也不是简单的退缩——她因真实的敌意而不安,意识到拒绝进行日常交谈本身就是一种损失,也在权衡是否离开自己重视的工作。她的经历揭示了社会原则与人们借以强制从众的习惯之间的距离。

塔克维尔也重新审视谢维克先前在发表作品一事上对萨布尔的迁就。她曾认为,任由萨布尔删改那本书并署上自己的名字是正确的,因为她相信这让作品优先于工作者,让共同体优先于自我。如今她将这一选择视为向萨布尔的统治主义屈服。她的判断意义重大,因为她拒绝把自我抹消视为理所当然的美德——将共同体置于个人自尊之上,可能成为一种掩饰,使人把共同劳动的控制权交给自称有权支配它的人。

归返、赠与与结局

当谢维克是否返回乌拉斯的问题再次进入他们的生活时,塔克维尔告诉他去吧。她的态度如此坚决,以至于谢维克不禁退缩,但这并非对他们关系的否定。她明白,这趟旅程以及他所带去的提议,或许会产生超越他们私生活的意义;拒绝行动也无法保护他们希望维系的社会。

塔克维尔接受安纳瑞斯的人们可能继续对他们怀有敌意这一现实。倡议辛迪加可以在谢维克登陆时保护他;若敌意持续,她便提议两人离开,到别处生活。她提出了孤寂地、上塞德普和最远地,也提出山区,作为可能的去处。其他人也可能加入他们,他们可以建立一个新共同体。如果他们的社会正逐渐陷入政治算计和权力追逐,她的回答不是宣称它的建社理想毫无价值,而是在现有边界之外重新开始。

她的回应赋予了小说中的革命语言以亲密的尺度。塔克维尔设想的新开端,源自具体的共同生活——工作、孩子、房间和相互承担的责任,而不是宣称任何现存共同体都不受权力支配。她支持谢维克把自己的理论作为共同资源,交予乌拉斯、海恩和其他世界,而非将其变成私人牟利或军事优势的来源。在她的伴侣关系和政治选择中,自由始终是一种持续实践——自由缔结的纽带、不以占有为前提的关怀,以及当既定秩序开始围困那些试图改变它的人时,随时离开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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