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伊

奥伊是阿伊奥的一位物理学家，他在谢维克抵达乌拉斯时接待了他，并帮助他理解乌拉斯的社会与政治秩序。他为人拘谨，难以捉摸，既不能简单视为友善的向导，也不只是权威机构的代理人——他看得出谢维克受到瞩目可能带来的危险，也关心谢维克本人，却仍身处一个将谢维克的存在视为政治负担的体制之内。通过两人的交流，奥伊的提问使乌拉斯人的宗教、身份地位、女性与行政管理观念和安纳瑞斯人的原则发生碰撞。

身份与引介

谢维克初次遇见奥伊，是在他初次与一名带着包裹的男子交谈之后到来的访客之中。奥伊被称为奥伊博士，是前一晚与谢维克在一起的几名男子之一。他比大多数乌拉斯人矮，面容平淡乏味，长着一双椭圆形黑眼睛；叙述也将他的说话方式描述为闪烁其词、守口如瓶。谢维克觉得他不像佩那样令人一见便心生好感，却感到他谨慎的作风之下有值得信赖之处。这一早期印象确立了奥伊的形象——他的外在矜持并不能说明他的忠诚究竟归于何处。

奥伊在职业和社会关系上都接近接待谢维克的机构。他陪佩前往维娅的公寓，后来又与佩一同乘坐政府轿车离开，这表明他能够使用官方交通工具，也与有影响力的圈子往来。他的工作和地位也使他能与阿特罗、奇福伊利斯克、佩和谢维克谈论物理学、阿伊奥以及谢维克来访的目的。文本没有把他描写成乌拉斯权力的局外观察者，而是将他置于这些权力网络之中。

跨越社会世界的提问

奥伊与谢维克的交谈通过乌拉斯人物视为寻常的问题，揭示了两个社会之间的距离。在谈到谢维克是否与萨布尔有过联系后，奥伊询问两人的关系，带入了乌拉斯人对职业竞争和个人动机的看法。奇福伊利斯克迅速给出一种愤世嫉俗的解释——萨布尔是年长的竞争者，曾插手谢维克的书稿。于是，奥伊的询问将谢维克对自身工作的叙述置于一个习惯于用竞争和利己动机解释知识分子关系的社会框架之中。

当奥伊问女性在哪里时，两种社会的差异更加明显。谢维克在一场宴会上见过女性，但与数百名男性相比，她们寥寥无几，而且他没认出其中任何人是科学家。奥伊接着询问安纳瑞斯的女性是否研究科学，又轻率地表示希望她们当中没有多少人研究。谢维克回答说，她们确实参与科学研究，并提醒这些男子奥多是女性。奥伊的答复把这一事实当成了方便的佐证，而不是对自己观念的挑战。谢维克从中看出一种深层而非个人的敌视女性态度，也看出一个以占有观念理解人际关系的社会秩序。这番交谈表明，性别不平等并非抽象的差异，而是深植于奥伊的交谈环境之中，也体现在他愿意接受何种证据上。

奥伊还询问谢维克是否以安纳瑞斯特使的身份前来。谢维克说明，自己是倡议辛迪加的辛迪加成员，而非由某个执政机构授权的使节。在解释安纳瑞斯没有政府时，谢维克将生产与分配协调网络描述为协调生产劳动的行政系统，而不是统治个人的政府。他说，自己所属的团体在家乡大多不受赞同，因为许多安纳瑞斯人害怕乌拉斯，也不愿了解那里。奥伊的问题是在确认谢维克此行是否代表官方政策；谢维克的回答则强调自愿倡议，以及沟通与社会恐惧之间的冲突。

谢维克的访问与奥伊分裂的立场

访问期间，奥伊正式的谨慎态度与个人反应之间的差异逐渐显露。谢维克会见阿特罗时，以兄弟般的拥抱和亲吻问候这位年长的物理学家，不确定在乌拉斯这样的亲昵是否合宜。阿特罗热情地回应了问候，而奥伊则是谢维克必须借以理解陌生习俗的乌拉斯同伴之一。奥伊的矜持与谢维克所期盼的坦率接待形成对照，但谢维克仍选择信任身边的人，因为对他而言，沟通比猜疑更重要。

奥伊对政治局势的了解，使这种信任变得复杂。有一次，奥伊和佩离开维娅的公寓时，谢维克已失去知觉，躺在他们轿车的后座上。奥伊询问谢维克从中午起是否一直和维娅在一起；听到答复后的宽慰表明，他很担心谢维克此前身在何处。佩问为什么要阻止谢维克去看贫民窟，奥伊回答，问题不在于谢维克可能看到什么，而在于绝不能让人看见他在那里。他提到旧城区的传单上把谢维克称作先驱者——一个被想象为流亡者、带来未来时代的人物——也提到人们纷纷谈论总罢工。奥伊担心群众正在寻找一个领袖人物或催化者。因此，他担忧的不只是谢维克的安全——他知道，谢维克公开露面可能会被赋予一种政府和谢维克本人都无法掌控的意义。

两人把谢维克送到房间后，奥伊留下来替他脱鞋，并给他盖上毯子。这一举动与他在轿车里表现出的政治忧虑难以协调——他关心谢维克，却也参与了控制谢维克行踪的努力。叙述将他的感情呈现为矛盾交织，恐惧与爱一同涌现，以至于无法彼此分开。他低声骂了一句，关掉灯，回到隔壁房间；佩正在那里翻看谢维克的文件。奥伊叫佩住手，说时间已晚，这是一次虽小却明确的制止侵犯行为的尝试。佩还是把一份文件塞进口袋，随后才跟着他离开。

政治限制与叙事意义

官方宣布进入战争状态期间所施加的限制，进一步显明了奥伊所处的位置。谢维克得知，高等科学学院的研究可能被列为机密，发表可能遭到延迟，旅行也可能受限；非本国公民未经校长批准不得离开校园。交谈者表示可以帮谢维克绕过这些规定，并称自己擅长规避权威。这番交谈确立了一个更广泛的体制——官方限制与私人关系并存。奥伊属于同一个享有特权、与政府关系密切的圈子，但现有叙述并未指出答应安排谢维克行程的人就是他。他的形象所依据的，是与制度的接近和个人感情之间的张力。

小说将奥伊塑造成谢维克与乌拉斯之间一个局部而不稳定的接触点。他的提问揭示，两个社会的分歧并非只在于政策；它们的道德、性、性别、阶级和权威观念也各有不同的出发点。谢维克发现，乌拉斯人可能把社会地位看作不同于阶级的东西，也可能认为没有教堂就意味着没有宗教；而奥伊一次次遇到不符合他既有范畴的原则。与此同时，奥伊并未被简化为这些观念的化身。他关心谢维克，也担忧围绕谢维克聚集的政治力量；然而，他仍参与一个会把谢维克的行踪和文件变成控制对象的社会。这种未获化解的矛盾，使他成为谢维克认识乌拉斯经历中的一个意味深长的人物——一段人际情谊形成于一个占有主义且受政治管控的社会之内，也受到这个社会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