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布尔
一无所有萨布尔是中央科学研究所的物理学家。他对语言、出版和研究岗位的掌控,使他对谢维克的职业生涯拥有相当大的影响力。他与谢维克的关系从招揽转为占用成果和阻挠,揭示了在安纳瑞斯社会中,即使没有政府或依法授予的职位,非正式权力也能如何运作。
身份与机构地位
萨布尔是个四十岁的矮壮男人,蓄着浓密的胡须,穿着厚重的冬季外罩衣,袖子沾满污垢。他态度生硬而吝啬言辞,说话断断续续,手上还不停地在碎纸片上涂写。他的外表和简短的言谈方式,初见便显出他不大方的一面;但他的机构地位让这些习性具有了实际影响——他是中央科学研究所的成员,也是物理学辛迪加成员,与谢维克共事。
萨布尔的权威与他对稀缺专业知识的掌控有关。他让谢维克学习伊奥提语——阅读乌拉斯物理学著作所需的语言——并指出,安纳瑞斯上能以任何语言理解相关研究的人寥寥无几。因此,翻译并非单纯的技术工作,而是通往科学交流的门槛。研究院的出版安排中也反复出现同样的情形——萨布尔可以对作品提出意见、拒绝认可,或影响作品能否传到海外读者手中。
招揽与占用成果
谢维克在研究院工作六个月后,向萨布尔递交了一篇三页的论文,批评阿特罗的无限序时假说。过了一个十日,萨布尔把论文交还给他,并吩咐他将其译成伊奥提语。这项任务让谢维克得以参与一场国际争论,但也使他的作品落入萨布尔手中,受制于这位掌控其发表渠道的资深同事。
批评论文终于发表时,萨布尔将其视为对阿特罗的胜利;阿特罗早年对奥多物理学的否定,多年来一直让他耿耿于怀。他把成果说成两人合作完成,尽管谢维克的思想构成了其中大部分基础。萨布尔翻译并编辑了论文,润饰了粗糙段落,也补上了过渡部分;他的贡献确实存在,但这项成果也让他得以回应长期以来的职业积怨。因此,这次发表将科学合作与争夺功劳和认可结合在了一起。
把关与研究冲突
萨布尔提供支持,但支持有着明确的限度。他斥责谢维克对格瓦拉布研究的兴趣是反动的,并警告说,继续研究下去会让谢维克显得愚蠢。谢维克提出由自己提交研究成果时,萨布尔勉强同意让他继续,却拒绝向劳动分配办公室或出版社提出建议。他称格瓦拉布的方法带有神秘主义色彩,将这个问题视为超出自身专业范围;但他自己的话也表明,拒绝协助并非只是能力所限。
谢维克试图寄给乌拉斯物理学家和数学家的信件,尤其清楚地体现了这种控制。寄给数学家的信被怀疑暗藏密码,在阿本奈港遭到拦截;寄给物理学家的信或许可以寄出,但须经萨布尔批准。他拒绝那些不属于自己偏好的序时物理学领域的信件;港口则将谢维克试寄的信退回,并标注为未经批准出口。因此,萨布尔的专业判断实际上成为研究者与更广阔科学世界之间的一道屏障。
谢维克将这一更大的机制描述为没有正式职位的权力。按他的说法,萨布尔可以阻止他发表、教学,甚至工作;原因并非萨布尔拥有官方权力或杰出的学术地位,而是公众舆论赋予了他影响力。这番批评表明,萨布尔不只是一个难相处的同事——他体现了即使没有明确的政府和法律,社会从众压力与机构裁量权仍能制造等级秩序。
《同时性原理》
深秋时,谢维克完成《同时性原理》手稿,并提交给萨布尔审批。萨布尔把稿子扣了好几个十日,没有阅读,随后告诉谢维克,他不会推荐该书出版或出口。这番拖延与拒绝,使一部重要作品在亟需获得出版社支持并传给安纳瑞斯以外读者时停滞下来。
164年初,一个残缺不全、经过大幅删改的版本在阿本奈出版,谢维克和萨布尔被列为共同作者。与萨布尔早先处理批评论文的方式相比,这次情况有所不同。安纳瑞斯正面临旱灾和可能发生的饥荒,而乌拉斯期刊则预测奥多主义经济即将崩溃;萨布尔利用自己在出版社和生产与分配协调机构信息部的影响力,主张这本书在海外具有宣传价值。他将其称为奥多主义社会知识活力的纪念碑。作品得以出版,但经过删节,并被塑造成兼具政治与科学用途的作品。
调任与重新纳入体制的尝试
紧急状态改变了研究院的优先事项,萨布尔告诉谢维克,此时没有他所从事的那类物理学研究可做——研究工作必须转为实用。五个人已被调出,另行分配岗位,谢维克也在其中。萨布尔转述说,研究院成员认为谢维克的研究晦涩难懂且无关紧要,并把他的教学和行为视为疏离、孤僻且缺乏利他精神的表现。他说自己曾替谢维克说话,但也强调自己不过是众多辛迪加成员之一。他的说法将这次免职置于机构集体判断之中,同时也表明,萨布尔参与了传达和执行这一决定的过程。
后来,萨布尔在辛迪加给谢维克留了张便条,提出让他在物理学联合会担任全职永久职位。这个职位据称自主性很高,可以使用实验设备,并能通过常规渠道发表和传播研究成果。塔克维尔回想起那些积累下来的不满,解释谢维克为何不愿相信这项提议——萨布尔曾诽谤他,声称《同时性原理》是谢维克从自己那里窃取的,没告诉谢维克乌拉斯颁给他的奖项,还曾参与解散一系列学生讲座。尽管如此,谢维克仍考虑了这项职位,并未将其视为简单的和解。
谢维克解释说,只要还能从事理论研究,他就已决定不接受任何常规岗位。萨布尔声称新职位符合这一条件,也能让他重新获得设备和生产与分配协调机构出版社的使用权。然而,谢维克从政治角度解读了这项提议——接受职位会使他成为体制内人士,并使他脱离倡议辛迪加。这个看似提供职业自由的提议,也可能将一位独立研究者吸纳进曾经限制他的结构之中。
重要意义
萨布尔的职业生涯凸显了正式权威与实际权力之间的区别。他无需担任任何法定职务,就能左右谢维克的前途——掌控翻译、出版渠道和职业推荐,并运用机构认可的实用性话语,便已足够。他的权威并非绝对,也不完全由他单方面行使——其他辛迪加成员和公众舆论同样重要——但他能够让这些力量对个人职业生涯产生切实影响。
这一角色的矛盾性对其功能至关重要。萨布尔是奥多主义者;当谢维克就发表问题向他施压时,他的虚伪显然令自己也感到不安。尽管如此,他仍利用影响力维护自身地位、推动具有政治用途的书籍,并在后来提供一份职位;谢维克认为,这一职位意在使他脱离独立组织活动。从合作转向阻挠,再到试图将谢维克重新纳入体制,萨布尔由此成为机构顺应与收编的鲜明代表——知识工作在服务既有积怨或公共宣传时可能受到欢迎,在挑战公认界限时可能遭到拖延,而当其独立性变得不便时,又可能被邀请回到官方渠道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