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维克

一无所有

谢维克是安纳瑞斯的物理学家,他对时间理论的探索与一场斗争密不可分——他要让知识成为共享资源,而非国家、机构或个人的财产。他往返于安纳瑞斯和乌拉斯之间,揭示了不同形式的禁锢——乌拉斯使科学研究服务于政治权力,安纳瑞斯则可能通过社会非议扼杀独立思想。他寻求跨越这道隔阂建立联系,向其他世界无偿提供自己完成的理论,并怀着为长期互不往来的社会开辟道路的希望返回安纳瑞斯。

身份与思想形成

谢维克是安纳瑞斯的物理学家和教师,他的研究围绕同时性与可逆性问题展开。他早年经历的孤立,为他的科学问题赋予了社会层面——他不仅希望完成一套理论,也希望与能够理解、质疑并拓展它的人交流思想。在乌拉斯,他解释说,安纳瑞斯与人类其他部分隔绝,这种隔绝使他无法完成研究。当地可供他使用的书籍、同事、批评意见和实验启发,帮助他得出了孤立状态下无法取得的成果。

语言和观念上的差异,使他对社会的理解更加深刻。医生解释安纳瑞斯没有宗教时,谢维克反驳说,这种说法把没有教堂和信条与没有精神生活混为一谈。他也质疑乌拉斯人将地位等同于阶级,以及按性别划分劳动的做法。这些交谈表明,日常用语会承载社会结构——谢维克遇到的是乌拉斯人视为理所当然的概念,而他的解释则动摇了他们的分类方式。

这种对照也延伸到亲密关系中。他所说的普拉维克语,没有一个对应于“拥有一个女人”的专有动词来表述性行为;它常用的动词以复数为主语,把这件事说成众人共同参与的行动。谢维克明白,不占有的语言并不能消除占有欲,但它不会赋予这种欲望所有权。他回想自己与贝舒恩早先的关系,借此区分激情和错误的占有观念,以及分开的自由。在他看来,女性不必像男性那样学习无政府主义,因为她们较少有理由接受一个以占有为基础的社会秩序。

工作、安纳瑞斯与非正式权力

在安纳瑞斯,谢维克的科学成就源于多年的反复失败。他在一间房里工作,房间下方悬挂着精致的同心活动饰物;他早晨教数学,回家后则随着阳光在纸上移动不断演算。失败的尝试最终成了铺垫——他以新的信心继续研究,原先看似无法企及的推理,逐渐成为《同时性原理》的理论结构。他全神贯注时,可能连续工作六到八小时不停歇,令塔克维尔担忧这种做法带来的疲惫。

论文发表使他与掌控科学交流渠道的萨布尔发生冲突。谢维克想发表关于可逆性的论文,并寄给阿特罗;他认为论文或许会对阿特罗的因果理论提出挑战。他发现,萨布尔把谢维克与阿特罗的思想合并成书,负责翻译、编辑和润色,同时利用谢维克的劳动,并把成果带来的声望据为己有。谢维克意识到,自己虽赢得了眼前这篇论文的争夺,却仍未摆脱这种安排根本上的压迫——萨布尔依然把持关口,而谢维克仍需要接触乌拉斯物理学家及其批评意见。

贝达普赋予这场冲突更广泛的政治含义。他指出,安纳瑞斯即使没有正式政府,权力仍会运作——公众舆论可能成为不被承认的权威,通过无视个人、拒绝改变来压制个人思想。萨布尔之所以能够阻止谢维克发表、教学或工作,靠的不是法定职权或智力优势,而是维护其影响力的社会从众压力。尽管谢维克自己的发表经历让贝达普的论点更有说服力,他起初仍称贝达普的说法荒唐。后来他认识到自身社会施加的压力,这清楚表明,没有法律并不保证免于强制。

赴乌拉斯之旅与交换条件

谢维克抵达乌拉斯时身无分文,也没有礼物。他带来的衣服足以让他觉得自己仍是自己,但他买不起食物,也无法向主人献上客人通常携带的物质礼品。因此,他称自己为乞丐,并把自己的处境说成对一种社会的实际挑战——在那个社会,必需品必须购买;如果主人让他活下去,就必须给予他。他空着双手,并非拒绝建立关系,而是在检验好客是否能不沦为买卖。

他也拒绝被当作政府特使。谈到生产与分配协调网络时,他说,该网络协调辛迪加、联合体和个人之间的生产,而不是统治个人;它可以报告社会舆论,却无权批准或阻止他的旅程。他是凭自己的主动行动前来,尽管许多安纳瑞斯人不赞成,害怕乌拉斯,也不愿与占有主义者往来。他的目标是开始改变这种隔绝。他告诉主人,安纳瑞斯和乌拉斯已经互为对方的历史与可能的未来,而双方继续相互无知是一种错误,还可能由此引发更多错误。

起初,谢维克相信自己能与乌拉斯谈判——他希望拆除两个世界之间的壁垒,实现自由交流,并促进人类团结。奇福伊利斯克警告他,阿伊奥提供的款待、实验室、讲座和发表机会服务于政治利益,而非不偏不倚的科学。谢维克承认自己是来谈判的,但双方的条件并不平等。他认清自己的研究正被利用后,明白国家不会平等地与个人谈判;国家把他的科学贡献视为可以占有和运用的东西。在安纳瑞斯,从事自己选择的研究,是一场服务于社会的反叛;在阿伊奥,同样的研究服务的却是国家,而非社会、人类或真理。

知识作为赠礼

意识到这一点后,谢维克并未放弃物理学,而是重新主张科学的目的。他把自己前来争取的权利界定为工作的权利、工作期间得到供养的权利,以及与任何愿意接受的人分享成果的权利。主人满足了前两项,却没有满足第三项——他尚未完成成果,因此无法分享。在时髦长裤口袋里的零碎纸片上,他重新开始演算,并注意到自己的私密简略笔记与萨布尔的笔记相似。这种差异并非只是表面形式不同;他看到了一个以所有权组织起来的社会如何使保密显得合乎理性。

谢维克通过与乌拉斯的交流完成了研究,同时拒绝让政治势力据有研究成果。他与肯格交谈时解释,自己需要这场对话、光实验室里一次实验的意外结果、一本来自另一世界的相对论著作,以及打破僵局的思想启发。他珍视自己头脑中的思想,也珍视塑造了自己的社会——他认识到,如果为了追求物理学而放弃原则,就会背叛自由、改变和人类团结的理念;正是这些理念让他的研究成为可能。

因此,谢维克提出,赠与能否成为出售的替代方式。他想把理论赠予的不只是肯格,还有海恩和其他世界,以及乌拉斯的各个国家,这样任何单一势力都无法用它支配对手、使自己致富或赢得战争。他不会等待真理最终为众人谋福;他只有一生的时间,拒绝把它耗费在为贪婪、牟利或主人效劳上。因此,这份赠礼既是科学行动,也是政治行动——它否定知识的排他性所有权,并把分享确立为知识正当使用的条件。

归返与叙事意义

谢维克向聚集在广场上的人群公开演讲,把个人经历与集体需要联系起来。他谈到痛苦、饥饿、贫困和希望,认为人们正是借由这些经历发现彼此依存。他没有把安纳瑞斯描绘成繁荣的典范,而是说它在物质上所能提供的并不多——那里没有富有或强大的阶级,其原则是互助与自由联合。他告诉那些寻求安纳瑞斯未来的人,关键在于革命不能买下,也不能由别人代为完成;革命必须活在个人精神之中,也必须体现在人与人的关系里。

乘坐达文南特号返回的旅程十分平静。从乌拉斯驶往安纳瑞斯的三天里,谢维克心系前方的世界,也惦念着一个曾使他失望的希望,以及一项或许仍能兑现的承诺。第二天,他通过无线电与安纳瑞斯通话,先使用生产与分配协调网络的波长,随后联系倡议辛迪加。他笑着比划,仿佛对方能看见他。大副凯托观察着他,询问他收到什么消息;谢维克回答,剩下的事情可以等他到家后再谈。

归返完成了一次循环,却没有让他毫无波折地回到家中。谢维克在两个世界都经历了孤立——乌拉斯试图让他的研究成为国家财产,而安纳瑞斯则可能因循俗成而排斥异议者。然而,他也发现,自己的理论需要跨越他想要消除的那道边界进行交流。他带着已经建立的联系返回,并把研究成果提供给任何单一所有者之外的人,这使归家成为持续改变自身社会、重启其与人类其他部分关系的努力之一。他的科学旅程与政治旅程最终汇于同一主张——知识唯有得到分享,才能最充分地发挥作用。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