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尔西·斯洛珀
加普世家吉尔西·斯洛珀是约翰·沃尔夫出版社的清洁女工。在一个职业评价和公众标签常常掩盖书籍实际作用的世界里,她成了一位格外敏锐的读者。沃尔夫让她担任非正式的试读者,因为她阅读的理由最为基本,也最为严格——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并判断一本书是否显得真实。她对《本森哈弗眼中的世界》的反应,让这位编辑得以衡量这部小说的分量,而宣传和抽象的评论语言都无法做到这一点。
工作与意想不到的读者身份
出版社职员下班后,吉尔西才在楼里走动,清空废纸篓、打扫办公室。她每周的工作安排十分精确——星期一吸尘清洁走廊,星期二擦拭陈列柜,星期三整理秘书们的办公桌,星期四刷洗洗手间,星期五喷洒空气清新剂。她开玩笑说,这样一来,大楼便有整个周末的时间积攒好闻的气味,为下一周做准备。她周围到处都是书,但她把书视为工作中的附带之物,并说自己不喜欢阅读。
热爱书籍的沃尔夫花了很长时间,持续拿书给她读。他既给她自己欣赏的书,也给她自己不看好的书,但她始终不喜欢这些书。出版社里没有其他人征求她的意见,甚至没人想到要问她。机构对她的忽视,使她后来作出的判断格外有分量——她既不是职业书评人,也不是试图迎合办公室偏好的读者。
沃尔夫学会信任的读者
改变沃尔夫做法的例外,是珍妮·菲尔兹的自传《性嫌疑者》。吉尔西通宵读完了书稿,并索要一本个人收藏本,好在书出版后反复阅读。从那以后,沃尔夫会审慎地征求她的意见。她仍不喜欢大多数书,但只要她喜欢一本书,他就把这视为一个信号——几乎任何人至少都能读得下去。
她的标准既非技术性的,也非学术性的。吉尔西解释说,她阅读是为了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她说,许多书都不让人期待会发生什么;另一些书则把结局写得如此容易预料,以至于读下去似乎毫无必要。《本森哈弗眼中的世界》与此不同——令人不安的发展方向让她预感会有事情发生,但她想象不出究竟会发生什么。她的描述指出,悬念和不可预测性是这部小说特别吸引她之处,同时也清楚表明,这种阅读体验并非令人舒适的认可。
《本森哈弗眼中的世界》
周末思考这部小说之后,沃尔夫回头谈起此事时,忘了向吉尔西道歉。他发现她眼睛发红、身体微微抽动,粗糙的棕色双手拿着书稿页;她已经读完这本书,并且反应强烈。她的反应并非直截了当的赞许。她质疑沃尔夫是否理解自己出版的书,并将他的处境与自己的处境相对照——他制作书籍,而她打扫洗手间。她还说,比起读大多数书,她宁可去打扫。
沃尔夫问她,既然讨厌这份书稿,为什么还要读。吉尔西回答说,她读书是为了弄清楚会发生什么,接着把这本书与那些情节缺失或一望即知的故事区分开来。她说,本森哈弗病态得令人不安,读者知道会有事情发生,却想象不出究竟是什么;要想象故事接下来的发展,读者自己也得病态。她的判断通过一种矛盾体现出小说的感染力——厌恶并没有消除继续读下去的冲动。
吉尔西作出的关键判断是,这本书读来真实。她要求沃尔夫认识到这一点,并主张当书中人物的行为符合日常生活中人们的行事方式时,书就是真实的。这一幕赋予她一种务实的权威,其基础是关注读者的体验,而非对作品主题或形式精巧程度的论断。与此同时,她的标准并非只看故事是否再现某个特定的真实事件,而是看故事中想象出来的行为是否令人信服。
出版、反响与意义
这部小说得到的反响使吉尔西的阅读判断更为复杂,却没有就其意义作出定论。一篇评论助长了《本森哈弗眼中的世界》是女性主义小说的传言,尽管加普说,读者喜欢的是书本身以外的某种东西。珍妮·菲尔兹也写道,加普或许会从这个时代流行的一种误解中获益。其他评论称这部小说偏执而暴力;公众对这本书的评价,既围绕着有争议的解读,也围绕着对其内容的反应逐渐形成。
约翰·沃尔夫的出版决定使作品与公众反响之间的差距更加显眼。他在给加普的信中承认,《本森哈弗眼中的世界》的封底文案把传记细节——作者与珍妮的关系以及失去孩子——当成公众感兴趣的理由,尽管这些内容与小说的艺术本质基本无关。这本书后来销量甚广,多年来一直备受争议,还被列入大学课程。一门课程把珍妮的自传、加普的三部小说和斯图尔特·珀西的《埃弗里特·斯蒂尔林学院史》放在一起,邀请学生从书中寻找那些似乎能证实加普生平的内容。
在这套更大的机制中,吉尔西的判断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把阅读本身与出版商和评论家讲述的作者故事区分开来。她的工作通常不为人所见,她在大楼中的地位也与沃尔夫截然不同,但她的反应让他看到了证据——这份书稿实现了比可供市场宣传的标签更直接的效果——它让读者继续读下去、心生排斥,并认出人物行为中的人性。这部小说并没有让她成为传统意义上的仰慕者;它让她的反应显现为一种读者所拥有的认知,而沃尔夫已经学会不再轻视这种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