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沃尔夫

加普世家

约翰·沃尔夫是珍妮·菲尔兹刻意寻找的出版商,也是引领T. S.加普的创作生涯从一部少人问津的处女作走向一部引发争议的畅销书的编辑。他兼具明确的文学判断力与出版实务知识——他劝加普接受严肃作品所能带来的有限回报,后来却又利用传记宣传来推销一部加普担心会遭到误解的小说。通过沃尔夫,这部小说把作者的创作意图与作品问世后的公众生命之间的距离也写进了故事。

身份与最初印象

珍妮在维也纳报摊买的一本美国新闻杂志上发现了沃尔夫。杂志文章讲述了他拒绝出版一名前政府官员的政治回忆录——此人曾被定罪,书中内容则是对其经历的薄薄一层伪装。沃尔夫给出的理由是,这个人不会写作,不应仅仅因为读者可能对此好奇,就靠自己那段丑恶的人生牟利。珍妮对他即使明知遭拒的书很可能找到另一家出版社并赚到钱,仍愿意说“不”感到钦佩。她圈出他的名字,决定由这位编辑出版自己的人生故事。

杂志上的照片让珍妮觉得,沃尔夫是一位衣着考究、注重自我打理的纽约人。在她看来,他像个天使——这样的人大概会明白,她的人生并非那位遭拒作者所提供的那种名声不佳的素材。她尚未与他本人接触,便已对他充满信心。她选择沃尔夫,不只是把他视为出版途径,也把他视为一位判断者;她希望他的标准能够证明她对自己的讲述是可信的。

珍妮的手稿与沃尔夫的编辑判断

沃尔夫记得珍妮带着一只装有1158页手稿的手提箱来到他办公室的那个早晨。他的秘书以为这名护士可能卷入了一场亲子诉讼;她和沃尔夫都不知道,手提箱如此沉重是因为里面装着手稿。珍妮打开箱子,把那叠巨大的打字稿放到他的桌上,问他什么时候能读完。看到手稿的第一句话时,沃尔夫暗自琢磨该怎么打发她走。他最初的反应与珍妮对他的信任,以及她为这次会面所作的惊人准备,形成鲜明对照。

读了足够多的内容并作出决定后,沃尔夫想告诉珍妮,出版社愿意接下这本书。然而,他找不到珍妮的电话号码,因为她住在斯蒂尔林镇,是欧尼·霍尔姆的客人。他们错失联系的插曲,为这位准出版商的决定添上一小段滑稽的悬念——沃尔夫从想把来访者打发走,转而急切地想联系她。珍妮的自传后来以《性嫌疑者》之名为人所知,共有1158页手稿。海伦·霍尔姆认为这是个引人入胜的故事,尽管她觉得它算不上文学珍品;加普则对它的成功,以及自己突然成了别人书中的主角感到震惊。

编辑加普——严肃创作与有限回报

沃尔夫也成为加普的出版商。加普早期的短篇小说《格里尔帕策旅馆》收到一封退稿信,信中称它“只有些微趣味”。将近十五年后,加普出版了第三部小说,同一位编辑邀请他提交新作。加普一直留着那封旧信——信纸沾着咖啡渍,在多处折痕上都已破损。他把信寄回去,附上一封尖锐的回信,沿用了退稿信中的说法,表明他对职业上的轻慢记忆犹新,甚至胜过编辑重新向他示好的心意。

沃尔夫也帮助加普明白,自己的第一部小说能带来什么,又无法带来什么。这本书因历史研究、独创性以及对年轻作家而言不同寻常的宏大格局而受到赞扬,却并不畅销,也没能让他变得富有。虽然沃尔夫答应不在封面上强调加普是珍妮的儿子,评论家却一再提起这一层关系,把他的作品当成他那位著名母亲故事的延续。加普怨恨这种以传记为中心的框定;沃尔夫解释说,读者往往比起作家写了什么,更关心作家是什么样的人。

加普对微薄的经济回报感到不满时,沃尔夫直言不讳地回答——严肃地创作并认真出版的严肃作品,属于一个与追逐财富和名声截然不同的世界。他提醒加普,他才二十四岁,往后很可能还会写更多书。这番话并未消除加普的挫败感,却确立了沃尔夫不只是把关者的角色——他经验丰富,能够解读艺术抱负与商业回报之间的落差。

失败、宣传与畅销书

加普第二部小说《第二春的绿帽丈夫》出版后,对这番劝告提出了考验。这本书令评论家和读者困惑,销量比《拖延症》少了几千册,也让加普第一次觉得自己失败了。沃尔夫试图不让他看到一篇特别刻薄的评论;但担心加普可能无意中看到,他还是把剪报寄给了他。评论抨击小说,并把加普贬成珍妮·菲尔兹那个所谓毫无才华的儿子。连海伦也不喜欢这本书,爱丽丝·弗莱彻的亲切来信则从未提起它。沃尔夫的保护既务实又有限——他无法阻止批评,却试图掌控批评何时、以何种方式传到作者耳中。

对《本森哈弗眼中的世界》,沃尔夫更坦然地愿意利用加普所怨恨的那种传记兴趣。他告诉加普,大多数读者都想了解作家的生平;对于想象力有限的人来说,改善现实这一想法很难令人信服。他在封套折口上把加普写成珍妮·菲尔兹的独子,并提及加普五岁儿子的悲惨死去,尽管这两件事与小说的艺术价值基本无关。沃尔夫相信这本书会成为加普最成功的作品,同时警告他,加普可能会厌恶这份成功背后的许多原因。他建议加普离开这个国家几个月,只读他寄来的评论,等风波过去。

沃尔夫的商业选择帮助这本书畅销,却加深了加普的艺术标准与附着在他身上的公众故事之间的冲突。一篇评论助长了《本森哈弗眼中的世界》是女权主义小说的传闻;另一些评论则称它偏执、疯狂,充斥着无端的暴力与性爱。珍妮遇刺身亡后,沃尔夫立即批准刊登一则广告,把加普写成一位失去儿子和母亲的悲痛作家。罗伯塔·穆尔顿看出这则广告仿佛是在利用悲剧牟利,沃尔夫本人后来也对此感到后悔。幸好加普从未看到这则广告。

职业忠诚与叙事意义

尽管彼此意见不一,沃尔夫仍坚持说,他关心加普的利益。他承认《本森哈弗眼中的世界》不是加普最好的作品,同时预言它会是最成功的一部;他也接受了推销这本书所需的商业妥协。他直截了当地提出建议,也愿意承认自己后悔,因此他既不是艺术独立的纯粹捍卫者,也不能简单地视为市场的化身。他了解市场的要求,有时也会按其要求行事,但仍坚持区分销量与文学价值。

小说对沃尔夫工作的叙述,也追踪了加普作品受到的评价如何变化。《本森哈弗眼中的世界》广泛畅销,多年来一直颇具争议,并被列入大学课程;加普其他作品进入大学课程的情况则更零星。有一门课程把珍妮的自传、加普的三部小说与斯图尔特·珀西关于斯蒂尔林学校的历史著作并列,邀请学生从这些书中寻找加普生平的线索。因此,沃尔夫的职业世界也助长了加普所抗拒的传记式解读——珍妮的名望、加普的丧亲之痛、封套文案、评论和课堂研究,都成了围绕这些小说形成的公众意义的一部分,即便这种意义与加普自认写下的作品并不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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