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肯·加普

加普世家

邓肯·加普是T. S.加普与海伦·霍尔姆的长子,是个内敛的孩子。一场车祸夺去了他的右眼,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这次受伤改变了他与运动及周遭世界的关系,却也成为一种艺术视野的起点——先是通过相机,而后以绘画让家庭记忆显现出来。他熬过了后续的伤痛,成为一名严肃的画家和色彩摄影的早期实践者,并将家族历史融入作品;这些作品既有细致入微的观察,也始终留有弟弟沃尔特·加普缺席的印记。

身份与早年家庭生活

邓肯是加普夫妇的长子。沃尔特出生后,家里有了两个男孩;沃尔特年纪尚小、还需要人从学校接回并需要父亲照料时,邓肯已经十岁。邓肯的外貌像海伦——他有她那张纤细、骨感的脸,椭圆的黄褐色眼睛,以及浅橡木色的皮肤。他从加普那里遗传了神经质、固执和阴郁的自怜情绪。这些特质结合起来,使他成为一个内向克制、与沃尔特更大胆的身体自信形成对照的孩子。

在一些场景中,邓肯不轻易开口求助,显出他的安静内敛。在加普的一个梦里,十岁的邓肯独自沿着飞机过道去找洗手间。他走到门前,却拿不定主意该选哪一扇,随后无助地回头看,而不是向空乘人员求助。这个梦突显了一种海伦后来形容为长期怯懦和内敛的特质,而不只是受伤的后果——邓肯协调性不错,玩游戏也在行,但他不会像沃尔特那样,带着十足热情投入每一种新情境。

内敛并不意味着他在情感上疏离。加普回忆一家人在狗头港庄园度过的夏日时,邓肯讲述自己如何警告沃尔特小心离岸暗流,这表明他多么仔细地记住了家人反复说过的话。他记得沃尔特还小、会从水边退开时那些年的警告,并把熟悉的叮嘱变成共同的家庭故事。后来,加普心事重重,忘了去接沃尔特;邓肯问起弟弟,并和加普一同去接他。加普扔掉手里查阅的电话簿,父子俩一起走到公交车站。

车祸及其后续影响

撞伤邓肯的碰撞十分猛烈,尽管据估计,沃尔沃的车速不超过每小时二十五至三十五英里。那辆三吨重的别克没有让开,沃尔沃里的乘客都被撞得东倒西歪。邓肯被甩向前,落在两个桶形座椅之间。裸露的换挡杆尖端挡住了他的身体,却挖出了他的右眼;他的右手被安全带释放装置卡住,三根手指骨折。加普伸手去拉开空隙,却没能及时阻止他受伤。

一家人在狗头港庄园养伤;对邓肯来说,海浪声从此与康复期密不可分。珍妮·菲尔兹亲手揭开他的绷带、照料伤口;他的父母不忍直视空空的眼窝,她却能平静地看着。她把他的第一只玻璃眼球拿给他看,那眼球又大又棕,并告诉他要确保女孩先看到他的左眼。这番实用的建议很有珍妮的风格——她首先是一名护士,而她的照料始于直面伤口,而不是把目光移开。

海伦在邓肯康复期间大部分时间都陪在他房间里,读书给他听。他从那里用剩下的一只眼睛望着大海,仿佛自己是一台相机。这个比喻让视力的改变有了具体的形态——单眼视力意味着新的聚焦与距离感问题,不只是失去一只眼睛。海伦给他买了一台单镜头反光相机,因为这种观看方式对他来说合情合理。邓肯快满十一岁时,第一次萌生了成为艺术家、画家和摄影师的念头。

这次受伤也改变了他的身体生活。邓肯以前擅长运动,但受伤后,他对涉及球类的运动心存顾虑,并说自己缺乏周边视野,所以跑起来感觉笨拙。摔跤让他更为困扰,原因也更加具体——他无法判断自己离垫子有多远,并形容这种不确定感就像在黑暗中下楼梯,不知道楼梯底部在哪里,直到走到那里才知道。加普认为事故使他对运动失去了信心;海伦则回答,邓肯一直比沃尔特内敛。这一区别很重要——车祸加重了一种困难,却不能解释邓肯性格的全部。

观看、记忆与家庭

邓肯描述自己失去的眼睛时,不只把它视为一种缺失,也说它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持续存在。他说,有时感觉自己仍能用那只眼睛看东西;所见更像记忆,而非真实之物。加普猜想,那已成为邓肯观看梦境的眼睛。邓肯只部分认同——那种经历仍显得真实。这段对话为感知与回忆之间尚未厘清的边界提供了语言,而这条边界后来又在他的艺术中重现。

一家人准备去欧洲时,邓肯要求坐在飞机左侧靠窗的位置。一名空乘人员告诉他,右侧也一样不错,他便和气地指出自己没有右眼。加普赞赏儿子如今能更坦然地看待自己。这番话既没有否认残障,也没有声称残障已不再重要;这是简洁的自我肯定,毫无歉意。

沃尔特死后,一家人曾警告他小心离岸暗流的往事,有了令人痛心的双重含义。在那段反复出现的夏日生活中,邓肯复述父母长久以来给他的告诫,而沃尔特也听话地从水边退开。这段故事作为家庭轶事留存下来,但它的反复出现也表明,寻常的保护行为会如何因失去亲人而变得沉重。邓肯留意这些记忆中的话语,与他后来努力用图像留住家人的冲动出自同一种心愿。

邓肯被介绍给埃伦·詹姆斯时,两人都是受伤的孩子——他只有一只眼睛,她则失去了舌头。她成了他的姐姐,也是他害羞地认同的伤残者群体中的一员。他们的联系通过共同活动建立起来,而不只依靠言语。埃伦帮他做作业,邓肯则带她一起游泳和摄影。加普在斯蒂尔林大宅为他们建了一间暗房;邓肯不停谈论镜头和光线,埃伦则用无言的声音表达喜悦。

两人还一起拍了一部短片。他们编写并演出一个故事——一位失明王子的视力部分恢复,一名年轻女清洁工吻了他的脸颊;由于她失去了舌头,她不好意思吻他的嘴唇。尽管两人各有残障和局限,他们还是结了婚。埃伦写字幕,故事通过哑剧表演和文字展开。邓肯后来认为,这部片子最好的地方就是只有七分钟。影片让他们各自不同的交流方式拥有了共同的艺术形态,却没有假装任何一方的残障会就此消失。

艺术家与家庭档案

邓肯最初持续的艺术实践,源于海伦在他康复时送给他的相机。他成为一名严肃的画家,也成为艺术界颇受质疑的色彩摄影领域的先驱;他将画家对色彩的关注,以及父亲鲜明而个人化的视野,带入这两种媒介。他的图像并非无意义的作品,也不是为抽象而抽象;它们呈现出一种诡异、感性、近乎叙事性的现实主义。评论家认为作品过于直白,邓肯对此幽默以对,反问别人还能指望一个独眼、独臂的艺术家、加普的儿子做出什么。

他最著名的一组作品,是题为《家庭相册》的系列,约有一百幅画,取材于他失去眼睛后、孩提时代拍摄的照片。画中人物包括罗伯塔·穆尔顿、祖母珍妮·菲尔兹、在狗头港庄园游泳的母亲,以及下颌痊愈后沿海滩奔跑的父亲。这些画不只是记录人物的容貌——它们把一家人共同的往事化为一组可见的图像,呈现出那个开始在养伤期间拍摄家庭生活的孩子的视角。

与之相关的另一组作品,是十二幅描绘那辆脏白色萨博的小画。邓肯将其命名为《世界的色彩》,解释说,世界上的所有颜色都能在这辆汽车的十二个版本中看到。这辆车通过反复观看而改变,并未被更符合传统审美的题材取代。在一组植根于家庭照片的作品中,这个系列延续了同样的坚持——仔细观察,能在乍看之下似乎只有一种颜色的物件中,发现变化和意义。

邓肯的艺术也留存了无法直接拍摄的东西。在大型群像画中,有许多并非临摹照片,而是出自想象;评论家注意到一张空白的脸,或一个反复出现、背对镜头的小小身影。他们认出那身影就是沃尔特。于是,缺席的弟弟通过一个视觉标记留在画中;这个标记既没有让他复生,也没有假装能够完整呈现他。邓肯的作品将家庭记忆与失落并置,让那个缺席的身影一再出现,却不把他填补回来。

晚年生活与叙事意义

邓肯从夺去他一只眼睛的事故中幸存下来,后来又在另一场事故中失去一条手臂。在佛蒙特州住院四个月后,他回到纽约市的画室兼公寓,发现一名孤独的跨性别女性住在那里。她把公寓布置得像是已有一位真正的艺术家住在其中,而且似乎通过他的画认识他;她看了那些图像便爱上了他。罗伯塔·穆尔顿促成了两人的相识。邓肯与这名女子结婚,反映出他并不歧视跨性别人群。

他不想要孩子。他告诉母亲,孩子太脆弱了,他无法忍受看着他们长大;更尖锐的意思是,他无法忍受看着他们没能长大。这番话把他的拒绝与失落所塑造的恐惧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它说成对家庭普遍性的否定。邓肯仍身处家庭生活之中,但无法想象自己承担养育孩子所带来的那种特殊风险。

他与父亲的关系中,也包含一种超越绘画、显而易见的艺术传承。加普在狗头港庄园为听众朗读《格里尔帕策旅馆》短篇小说时,邓肯也在场;这是他最喜欢的父亲作品之一,也是少数获准读过的作品之一。后来,他给加普看了五十多幅描绘其中人物与情节的画。加普认出了那只骑独轮车的老熊、祖母裸露的火柴棒般脚踝、梦中男人兴奋的双眼,以及其他观察入微的人物。这些画深深打动了他,显露出邓肯不仅是独立的艺术家,也是一位能将父亲的故事转化为独立视觉世界的读者。

因此,邓肯成熟时期的艺术承载着两种相连的传承——加普强烈鲜明的个人视野,以及邓肯自己改变后的观看方式。他的家庭肖像记录周围的人,而反复出现的沃尔特身影则标示出记录所无法挽回的限度。这些作品没有把受伤化作胜利,也没有把失落化作慰藉。相反,它们让观看本身成为一种专注的实践——留意色彩,留意遭事故改变的身体,留意已经离去的所爱之人,也留意一家人借以继续铭记的图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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