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双关
十日谈夜莺既是卡特丽娜说想听的歌声,也是一个委婉称呼,为她与里恰尔多·马纳尔迪的秘密幽会赋予了喜剧意味。这个词的双重用法,将寻找凉爽睡处的请求变成一段情节——最后,她的父亲发现两人躺在一起,坚持让他们成婚,并把夜莺重新描述为里恰尔多已经合法得手的猎物。这个意象从一只看似无害的鸟,转变为对欲望、败露与社会安排的机智描绘。
歌声成为借口
五月末,卡特丽娜告诉母亲,天气太热,使她彻夜难眠。她提议睡在父亲卧室旁、位于花园上方的长廊里,那样躺卧时会凉快些,也能听见夜莺歌唱。她把请求说成是为了消除不适,母亲也答应去问梅瑟·利齐奥·达·瓦尔博纳。然而,她父亲从鸟鸣中听出了不那么清白的可能——他回答说,要让卡特丽娜伴着蟋蟀的鸣叫入睡。
卡特丽娜得知父亲拒绝后,更多是出于赌气,而非因为天气炎热,又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还抱怨得母亲也无法入睡。母亲于是辩称,年轻姑娘对与自己相似的事物感到好奇是自然的,并问卡特丽娜睡在长廊里又有什么要紧。梅瑟·利齐奥终于让步,吩咐人在那里铺床,并用帷幕遮挡。于是,在恋人相会之前,夜莺便已进入故事情节——它为卡特丽娜搬到更私密的睡处提供了明面上的理由,而她父亲的玩笑则暗示,他怀疑这请求另有言外之意。
长廊里的鸟
床铺准备好后,卡特丽娜等到看见里恰尔多,便向他发出两人约定的信号。梅瑟·利齐奥锁上卧室与长廊之间的门,然后上床睡觉。里恰尔多则从另一条路前来——他带着梯子爬上一堵墙,抓住另一堵墙凸出的石块,冒着相当大的风险抵达长廊。卡特丽娜欢喜地迎接他,两人在这短暂的夜晚里大半时间都相拥亲吻、缠绵作爱。叙述称,他们让夜莺唱了许多回;这样一来,先前所求的歌声便成了性爱的委婉说法,同时又保留了引出这一场景的真实鸟鸣意象。
黎明将近时,两人赤身相拥着睡着了。卡特丽娜搂着里恰尔多的脖子,紧紧抱住他。他们的姿势使夜莺的隐秘含义在两人还来不及解释或掩饰之前便显露出来——天亮时,人们发现他们并肩躺在卡特丽娜原本请求用来听鸟鸣的床上。这句话的喜剧效果,正来自她向父母提出的无辜解释与梅瑟·利齐奥亲眼所见场景之间的落差。
发现与鸟笼比喻
梅瑟·利齐奥悄悄掀起床帷,认出了里恰尔多。他没有叫醒两人,也没有立刻攻击他们,而是回到贾科米娜夫人身边,带她一同来看这场景。他告诉她,卡特丽娜对夜莺好奇得不得了,竟把它捉住了,如今正握在手里。在父亲的玩笑中,这只鸟已不再只是长廊外那只说好要歌唱的鸟——里恰尔多本人变成了卡特丽娜想捉住的夜莺。
贾科米娜夫人正要大声斥责里恰尔多,梅瑟·利齐奥却制止了她。他认为里恰尔多年轻、富有、出身良好,成婚后可以成为合适的女婿。他接着说,里恰尔多把夜莺放进了自己的笼子,而不是别人的笼子;这一说法借两人的秘密幽会,推动他们结成合法而持久的关系。这个比喻刻意带有占有意味和家庭色彩——同一只鸟先让幽会听起来像一项无伤大雅的愿望,如今又为父亲提供了一套说辞,以确保女儿的未来。看到丈夫沉着应对,又得知卡特丽娜睡得很好,贾科米娜便放下心来,保持沉默。
从秘密夜晚到婚姻
里恰尔多在天亮后醒来,担心被发现意味着死刑,便恳求梅瑟·利齐奥饶他一命。利齐奥给他的却是一个选择——娶卡特丽娜为合法妻子,让夜晚的亲密关系成为长久结合;或者拒绝并承担后果。卡特丽娜哭着请求父亲原谅里恰尔多,也劝恋人答应,以便两人今后能安稳地夜夜相聚。里恰尔多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他既为自己犯下的过错、想要弥补的愿望和对死亡的恐惧所打动,也渴望与卡特丽娜在一起。
梅瑟·利齐奥借来贾科米娜夫人的一枚戒指,里恰尔多便在双方父母面前娶卡特丽娜为妻。这段故事并未止于仓促促成的婚事。里恰尔多与利齐奥进一步正式商议后,几天后又在亲友面前与卡特丽娜成婚,随后隆重地将她迎到自己的家中。由此,夜莺的含义随着情节而变化——歌声提供了借口,性爱的比喻描述了秘密幽会,而鸟笼意象则帮助把败露转化为婚姻。恋人私下的玩笑成为公开的婚姻纽带,故事结尾则将两人夜间捉夜莺的玩笑延续为白天黑夜相伴的平静生活。
这一说法的喜剧作用
双关意义组织了故事中的种种反转。卡特丽娜的请求可以被理解为普通的少女好奇;父亲以蟋蟀作答,显露了他的怀疑;而夜莺最终被捉住,则被揭示并非一件真实发生的事,而是对里恰尔多与她同床共寝的机智描述。梅瑟·利齐奥最后的鸟笼比喻又让玩笑再次转向——原本可能令人蒙羞的发现,变成了主张成婚的理由,也化解了里恰尔多以为自己将要面临的威胁。
因此,这一说法的喜剧效果与故事的实际结果紧密相连。它没有抹去恋人的欺瞒,也没有削弱父亲的权威;相反,利齐奥用同一套比喻语言回应这场被隐瞒的幽会,而恋人正是借这套语言掩饰幽会。鸟在故事中依次成为应约要听的声音、委婉说法和婚姻意象。含义的变化标示了情欲从秘密走向获得承认的关系,而反复出现的歌唱与捕捉之语,则使结局形成诙谐的整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