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胜自己远比战胜他人光荣
十日谈“战胜自己远比战胜他人光荣”是这一故事的道德枢纽——老查理国王必须在占有自己心仪的两位年轻女子,与尊重那位以客人身份接待他的绅士之间作出选择。这一表达将战胜外敌与克制欲望相对照——国王决定性的成就并非再征服一人,而是不让欲望成为背信的借口。
表达的语境
圭伯爵说出这番话,是为了责备国王打算从父亲身边夺走两位女儿。这个家庭对查理表现出非同寻常的信任与款待;圭伯爵指出,两位女子以近乎赤身裸体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证明的是这份信任,而不是邀请他加以利用。若将她们夺走,国王便会把主人的荣誉与期望变成伤害他的缘由。
圭伯爵将国王的欲望置于其统治所面临的政治处境中加以衡量。查理仍身披铠甲,身处一个新征服的王国,面对一群他并不熟悉、且可能心怀叵测的民众;重大事务亟待他处理。圭伯爵说,身处如此境地的国王若还为“爱情的诱惑”留出心思,就像一个怯懦的少年,而不像一位宽宏大量的统治者。因此,这番责备将私欲变成了公共问题——国王如何对待信任他的主人,会影响臣民如何理解王室正义。
将征服重新理解为自我克制
这一表达的力量,源于它刻意将自我克制与查理击败曼弗雷德相比较。圭伯爵提醒他,曼弗雷德对妇女施暴,曾为查理进取王国打开道路。如果查理如今也对一位热情款待他的男子犯下类似的恶行,就会背弃曾使他自己的胜利获得正当性的行为。政治上的胜利无法为背信开脱;反而会使这种矛盾更加明显。
圭伯爵的劝谏最终落在这一区分上,也正是它赋予这句格言鲜明的形式:“击败曼弗雷德,对你而言是极大的荣誉;但战胜自己,荣誉更大。”这种平行对照表明,第二种胜利更为艰难,也更为光荣。它还将王权重新描绘成一种内在的自律——查理必须管束自己的欲望,否则一旦放纵,便会使自己像那个被他击败的掠夺者。问题不只是他能否夺取自己渴望之物,而是他能否拒绝把权力当成肆意行事的许可。
国王的回应与原则的践行
这番话触动了查理的良知,因为他知道其中的道理。叹息之后,他承认,即使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也可能觉得其他任何敌人都比自己的欲望更容易战胜。圭伯爵的话已将格言变成了行动要求——查理承诺以实际行动证明,他能够像战胜他人那样克制自己。
他回到那不勒斯,选择以实际行动避免失信,同时报答主人的款待。在父亲同意后,他为两位女子安排了体面的婚事,给她们丰厚的嫁妆,并待她们不只如主人的女儿,也如自己的女儿。他将她们许配给贵族骑士,尽管把自己所爱的女子交给别的丈夫,令他痛苦不已。随后,他前往普利亚,继续努力压制自己的激情;据叙述所言,此后他终其一生都未再受其支配。
意义
叙述者预先提到一种可能的异议——为两位女子安排婚事,对一位国王而言算不得什么大成就;叙述者承认,若单独看这件事,确实可能显得如此。它的重要性在于当时的情境——查理正陷入爱恋,却放弃了自己最渴望的女子,而且得不到这份爱的一丝回报——连“叶片、花朵或果实”也没有。因此,这一表达衡量美德的标准,是国王放弃了什么,而不是他所掌握的权威或资源。
这一故事还将自我克制与待客之道及政治正当性联系起来。查理尊重他人给予自己的信任,报答主人的款待,并保护两位女子不被当作王室欲望的战利品。他的克制并未抹去欲望;故事着重强调的是将她们嫁给别人给他带来的痛苦。正是这种代价,使这句话不只是一个轻巧的训诫——击败曼弗雷德之后,胜利者还须在自己内心赢得一场更艰难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