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与斯梅尔佳科夫疑似父子兼主仆关系
卡拉马佐夫兄弟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与斯梅尔佳科夫疑似父子关系的核心,是一种鲜明的矛盾——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否认自己对斯梅尔佳科夫的出生负有责任,却将孩子收进家中,允许他使用表明自己是费奥多尔之子的父称,后来还把他托付给家中使唤。父子关系无法确定,并不意味着这层联系无关紧要;它让斯梅尔佳科夫得以进入这个家庭,却仍使他归属何处的问题悬而未决。
被收留的孤儿
斯梅尔佳科夫与这个家庭的关联始于他的母亲丽扎薇塔之死。婴儿获救后,丽扎薇塔却在黎明时分去世;格里戈里把孩子带回家,放到玛尔法膝上。他对她的请求既饱含同情,也带着责问——他说,这个孤儿与所有人都有关,尤其与他们有关;他既称婴儿为“我们走失的小家伙”,又称他是“魔鬼之子与圣洁无辜者的孩子”。这番话将照料孩子的举动与孩子身世未明的故事联系在一起。
玛尔法抚养了这个婴儿,他受洗时取名帕维尔。人们在他的名字后加上“费奥多罗维奇”,意为费奥多尔之子,而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没有反对。然而,他容许孩子使用这个父称,并不等于承认父子关系——他仍坚决否认自己对孩子的出生负有责任。相比之下,镇上的居民很高兴他收养了这个弃儿。他们的认可使这项安排看起来像是收养,尽管生父是谁的问题在众人面前依然没有定论。
命名与有争议的父子关系
命名的经过呈现出这种模糊性,却没有消除它。帕维尔得到一个将他与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联系起来的父称;后来,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又为他取了斯梅尔佳科夫这个姓,姓氏源自他母亲的绰号。因此,这些名字留下了两种不同的身世痕迹——一个指向这名男子有争议的父子关系,另一个则指向那位因去世而使他成为孤儿的母亲。
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的行为维持着这两层含义。他任由孩子被称作费奥多罗维奇,后来又为他取姓,却仍否认自己对斯梅尔佳科夫的出生负有责任。家中的安排给了斯梅尔佳科夫一个得到承认的位置,却没有解决亲属关系的问题。由此形成的关系既不是得到承认的父子关系,也不是简单的彼此分离——社会性的接纳与口头上的否认并存。
从弃儿到仆人
长大后,斯梅尔佳科夫成了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的第二个仆人。因此,叙事将他置于家宅之内,却安排他处于从属地位;这种实际上的亲近并未消除他身世的不确定性。可能的父亲同时也是主人;可能的儿子则侍奉他。每日生活中的依附关系以及有争议的命名,都使这段关系具体可见,而这种不平等更凸显了它的复杂性。
这段关系也影响了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与德米特里围绕格鲁申卡展开的争斗。斯梅尔佳科夫知道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迷恋她,也看出既然他自己想要格鲁申卡,就不大可能拿钱资助德米特里去追求她。他还知道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最近取出了三千卢布,将钱换成一百卢布钞票,放进一个大信封,用五枚印章封好,再用红带子系上。这些内情使仆人得以近距离了解主人的私欲与谋划;在眼前这场冲突中,斯梅尔佳科夫将这些信息说成与德米特里的希望以及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本人的意图有关。
未获承认却受到信任
尽管斯梅尔佳科夫有一次发了怒,叙述仍称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绝对相信他诚实。这种信任源于一件记忆中的往事——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喝醉时,把三张一百卢布钞票掉在了泥泞的院子里。他直到第二天准备翻口袋时才发现钱丢了;其实,斯梅尔佳科夫前一天已经捡起钞票带进屋,放在桌上。
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罕见地称赞他,说:“好小子,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随后给了他十卢布。他不仅相信斯梅尔佳科夫诚实,而且不知为何还喜欢他。这件事凸显了这段关系的核心反差——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拒绝承认父亲的身份,却对自己可能亲生的仆人表现出信任与个人情谊。他给予的小额奖赏肯定了斯梅尔佳科夫的行为,却没有解决作为父亲,他究竟亏欠儿子什么这一更大的问题。
悬而未决的关系意味着什么
这段关系的形成,与其说取决于明确的宣告,不如说源于彼此不相容的几种认可形式。父称、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为斯梅尔佳科夫命名的行为、镇民对他被收养的欣喜,以及孩子在家中的位置,都使这种联系在社会层面上显而易见。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坚决否认自己负有生父责任,使生父身份始终无法确认;与此同时,他对斯梅尔佳科夫的信任,又让两人的日常关系带有超越漠不关心的亲近意味。
这种张力赋予了斯梅尔佳科夫在家庭中的处境以独特意义。他亲近到足以在家中服侍主人、了解主人的私事,但他可能拥有的儿子身份始终没有得到父子关系的承认。于是,这段关系将关怀与排斥、熟悉与等级并置——费奥多尔·巴甫洛维奇接纳斯梅尔佳科夫留在家中,也倚赖他的诚实,却让父子关系这一根本问题继续悬而未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