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戈里宽恕德米特里及德米特里当庭道歉

卡拉马佐夫兄弟

德米特里·卡拉马佐夫受审时,格里戈里的证词和德米特里的回应重新勾勒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将他们漫长而不平等的过往公之于众。这位老仆人记得自己曾在德米特里年幼时照料他,但他没有因为忠于已故主人而缄口不言;他指出,父亲在财产问题上亏待了儿子,而那份财产本应属于儿子。反过来,德米特里既承认格里戈里对自己的照料,也承认自己曾伤害他,使这场法庭上的交谈成为罕见的时刻——指责让位于感激,而感激之后又是明确的求恕。

以依赖为特征的童年情谊

格里戈里的回忆将两人的关系追溯到德米特里的童年早期;当时,这个男孩的日常照料仰赖家中的仆人。审判时,格里戈里说,要不是他出手,德米特里“小时候就会被虱子吞没”。这个直白的身体细节让两人的情谊具体可见——在主家的等级秩序与仆人的身份之下,格里戈里曾保护一个遭到忽视的孩子,所做的几乎是父母般的照料。

这份照料并没有使格里戈里淡化德米特里成长经历的整体情形。尽管他敬重已故主人的记忆,却仍作证说,父亲没有尽到抚养子女的责任。他还说,父亲在德米特里母亲留下的财产一事上对待儿子不公,因为依法理,那份财产属于儿子。因此,格里戈里的证词将个人忠诚与道德认同区分开来——他既能尊敬逝者,也能出面作证,揭露德米特里所受的不公。

德米特里在法庭上的承认

法官请德米特里评论这番证词时,他说,格里戈里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只有关于门的部分除外。接着,他直面两人之间的过往。他感谢格里戈里在自己年幼时替他梳去虱子,也感谢格里戈里宽恕自己打他的行为。他的回答不只是承认证人所述属实,也承认格里戈里在承受残酷对待之后,仍曾给予他的照料与宽恕。

德米特里表达感激之后,随即谴责自己。当他称赞格里戈里是诚实忠心的仆人时,主审法官提醒他注意措辞,格里戈里则嘟囔说自己不是哈巴狗。德米特里立刻将这句冒犯的话转向自己——他说,如果这个比喻令人不快,他愿意自己承担,并请求格里戈里原谅。他称自己是曾残酷对待格里戈里的畜生,使这番交谈从赞美证人转为当众承认自己的过错。

宽恕、正义与审判中的逆转

这番证词与回应呈现了两种不公。格里戈里回忆父亲在母亲留下的财产问题上亏待德米特里;德米特里则回想自己对格里戈里的暴力行为。两种叙述互不抵消。格里戈里既能为德米特里所受的不公作证,也能说出自己曾给予他的照料;德米特里既能谴责自己的行为,也不否认格里戈里所述属实。他们的交流保留了这样的区别——一个人曾遭受不公,并不意味着他自己从未做过错事。

法庭的场合使两人的和解格外有分量。格里戈里的话是刑事诉讼中的证词,但他作证并不只是为了伤害德米特里——尽管敬重昔日主人,他仍如实陈述。德米特里的回应同样超出了为自己辩护的范围。他在法庭面前承认自己欠下旧日的照料之情,并为自己以殴打相报而请求宽恕。这段关系的关键转变,是从记忆中的依赖与残酷走向彼此承认——格里戈里说出家中的真相,德米特里则接受关于自身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