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离去与斯梅尔佳科夫暗示的默许
卡拉马佐夫兄弟伊凡·卡拉马佐夫与斯梅尔佳科夫的关系建立在厌恶、暗示以及一种两人都不曾公开界定的理解之上。斯梅尔佳科夫愈发熟稔的态度,仿佛暗示两人之间有一项秘密约定;伊凡已经渐渐对他心生近乎憎恨的情绪,虽然他们的交谈使他难以忽视这种暗示,他仍拒绝接受。斯梅尔佳科夫警告说,德米特里扬言施暴,可能会使他被怀疑为共犯;伊凡便质问他为何插手、为何替德米特里打探。两人关系承受的决定性压力,来自斯梅尔佳科夫建议伊凡前往契尔马什尼亚——伊凡动身离开,而斯梅尔佳科夫临别时的话,使这场分离与其说像是干脆的拒绝,不如说像一种阴森、未有定论的默许。
厌恶与自以为是的亲密
过去几天里,伊凡对斯梅尔佳科夫的敌意愈发强烈。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恼怒,竟让一个卑鄙的人有本事扰乱自己;他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已接近憎恨。这种敌意并未使斯梅尔佳科夫与他保持距离。相反,斯梅尔佳科夫开始提出一些仿佛刻意准备好的问题,接着却在最关键的时刻打住,或毫无解释地转向别的话题,不说明自己究竟想打听什么。
这种做法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让两人的交谈显得仿佛刻意不作了结。斯梅尔佳科夫让伊凡自行补足未说出口的话所包含的意味。更令人恼火的是,斯梅尔佳科夫表面上依然恭敬,态度却逐渐变得熟稔,而伊凡认为这种熟稔令人作呕。他表现得仿佛两人之间存在某种默契,仿佛他们订下了约定、共享一个秘密。现有情节表明的是斯梅尔佳科夫在刻意表现亲密,而非两人公开承认达成了协议——真正令伊凡不安的,正是其中暗示已然存在,具体内容却仍未言明。
共谋之虞
当斯梅尔佳科夫谈起自己害怕德米特里发怒,也害怕父亲可能遭遇什么时,这种未明说的联系开始产生现实影响。伊凡追问斯梅尔佳科夫为何插手,又为何开始替德米特里打探。斯梅尔佳科夫不承认自己插手,却承认德米特里的威胁令他害怕。他担心的不仅是自己可能遭到袭击——他害怕如果德米特里对他们的父亲做出鲁莽之举,别人会把他当成共犯,因为他已经让德米特里知道了暗号。
这番警告在斯梅尔佳科夫的行为与预期中的暴力之间,建立了具体联系。伊凡质疑别人为什么会把他当成共犯,但斯梅尔佳科夫已经说出怀疑的依据——他透露的暗号。这番交谈使伊凡陷入难堪处境——他听到的不只是警告,也是斯梅尔佳科夫对自己卷入德米特里威胁相关事件的陈述。斯梅尔佳科夫并未把自己说成单纯的旁观者,而伊凡的追问也没有弄清透露暗号究竟意味着什么。
契尔马什尼亚与未决的决定
伊凡前往契尔马什尼亚的建议,使紧张气氛更加浓重。斯梅尔佳科夫谈到他们的父亲可能遭遇什么时,伊凡突然涨红了脸,追问斯梅尔佳科夫为什么建议他离开。他问斯梅尔佳科夫提出这个建议是什么意思,也问如果自己离开会发生什么。伊凡的反应使这项建议难以被视为寻常提议——他直接把它与正在谈论的危险联系起来,并追问其中暗含的意思。
斯梅尔佳科夫回答说,他是出于怜悯才这么说。他说,如果自己处在伊凡的位置,就会放下整件事,而不是继续留在这种处境中。这番解释表面上说得通——离开无法忍受的家庭困境——但它也出现在一场谈话中,而谈话内容涉及德米特里扬言袭击、暗号以及可能的共谋。伊凡骂斯梅尔佳科夫是白痴、无赖。之后的沉默并未平息争执;这番辱骂表明伊凡拒斥斯梅尔佳科夫的做派,却没有清楚说明伊凡自己打算做什么。
离去与临别暗示
伊凡坐进马车时,终于宣布自己要去契尔马什尼亚。这句话突然脱口而出,和前一天一样,他还紧张地笑了起来。很久以后,他仍记得这一刻;这一细节表明,尽管当时他的内心一片茫然,这次离去仍持续萦绕在他心头。他的决定承接了斯梅尔佳科夫的建议,但这一幕并未把两者之间的先后关系写成明确协议。
马车驶离时,斯梅尔佳科夫意味深长地看着伊凡,说与聪明人交谈果然总是值得的。这句话让伊凡的离去成为一场暗示重重的最后交锋。斯梅尔佳科夫似乎在暗示,伊凡已经明白了某些事情,至少也已按谈话内容采取行动;他的目光加强了这种暗示,而伊凡紧张的笑声与挥之不去的不确定感,又使这种暗示无法成为确定无疑的承认。在这次相遇中,两人的关系没有以公开冲突或澄清告终,而是以彼此远离收场,同时留下一个信号——这段距离本身或许早已在预料之中。
叙事意义
两人的关系受一种落差所支配——双方说出口的话,与各自看似从中领会到的意思并不一致。斯梅尔佳科夫恭敬的言谈与他暗示性的提问及所谓的秘密约定并存;他害怕被牵连,却又透露暗号;他表面上出于怜悯,却又在危险时刻建议伊凡离开。伊凡察觉到的情况已足以令他惊惶愤怒,然而他的指责与离去都没有明确揭示斯梅尔佳科夫的暗示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种模糊性赋予了伊凡离去以道德分量。伊凡并非只是离开自己不喜欢的家宅——他离去之前听到斯梅尔佳科夫把德米特里的威胁、暗号与可能的共谋联系起来,也听到斯梅尔佳科夫劝他从这场事端中抽身。然而,这番交谈仍保留了不安的迹象与确已充分理解的约定之间的区别。斯梅尔佳科夫表现得仿佛两人已有默契;伊凡涨红的脸、接连的追问、紧张的笑声以及最终的离去,表明这个暗示传达到了他心里,却不足以单独说明他究竟接受了什么。因此,这一场景使两人的关系产生了重大影响,却没有解答它所提出的问题——暗示、知情与默许之间,界限究竟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