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利纳莫尔

史上最伟大的啤酒之旅:一段关于友谊、忠诚与战争的回忆录

对约翰·麦加恩的回忆录而言,巴利纳莫尔不只是附近的一座城镇——它是家人的乡村住所与更广阔世界之间的联结点,也是记忆屡屡回返的地方。学校路线、火车站台、商店、教堂和亲属的房屋,为平常的出行赋予了社会与情感分量。城镇历经岁月变迁,但火车和亲属网络始终是叙述者讲述童年、分离与哀伤时的核心。

地点背景与早年家庭生活

约翰·麦加恩三岁时,与母亲苏珊·麦加恩和父系祖母住在巴利纳莫尔郊外约一英里处的一栋小出租平房里。他的父亲弗朗西斯(弗兰克)·麦加恩是驻扎在二十英里外科特霍尔的警长。每年休假期间,以及每月获准休息的两天里,他都会开着一辆蓝色Baby Ford,在营房和平房之间往返。因此,家人生活在两个相互关联的地方——巴利纳莫尔附近的孩子们的家,以及更远处父亲驻扎的营房。

每天步行前往Lisacarn学校,把平房与城镇周边的乡村联系起来。苏珊·麦加恩与福兰校长在只有一间教室的学校任教。上学路上有一道道门、马匹饮水池、野花、野豌豆和野草莓。下雨天,母子俩有时会在树下等福兰校长开着他的T型福特车来接;天气好时,他们就步行。城镇近在咫尺,足以安排这样的日常生活,但记忆中的经历属于家与学校之间的小路和田野。多年以后,叙述者在那些小路上寻得一种难得的安全与平静,并将记忆中的步行与自己成年后生活的那片景致联系起来。

巴利纳莫尔也影响了这个家庭的教育境况。苏珊·麦加恩和金太太曾一起在香农河畔卡里克的圣母会修道院求学,并获得奖学金进入都柏林三一学院。三一学院毕业生不得在国家学校任教的禁令,阻碍了她们毕业后从教。尽管教会颁布了禁令,修女们仍聘用她们在修道院学校任教;之后,她们得以转到由神父管理的学校任教。这个故事将当地的教学工作置于更广泛的制度限制之中——在巴利纳莫尔及其周边谋求教职,取决于如何应对城镇以外施加的规定。

探访与亲属关系交织的城镇

巴利纳莫尔既是办事的去处,也是日常社交的中心。邻居们一整天都会顺路到家里来坐坐,有时晚上还会聚在火炉旁。叙述者的姨妈玛姬每周三——镇上半天歇业的日子——骑车过来,带来糖果和饼干。孩子们盼着她来;下雨让她无法成行时,他们便感到失望。帕特舅舅有时也会突然开着他的大车到来,那是因为他驾出租车去卡里加伦一带载客,正好经过附近。

巴利纳莫尔也将苏珊·麦加恩的教职与家务联系起来。她在Lisacarn学校任教,也帮玛姬打理商店。在弗朗西斯(弗兰克)·麦加恩的鼓动下,叙述者父亲一方的亲属会从冈纳骑车来探望一家人;他们留宿一夜,第二天早上带着孩子们一起去上学。苏珊不欢迎这些探访,但年轻女子来访时,她仍会妥善招待。亲人的到来让彼此有矛盾的家族成员聚在同一处家宅,而巴利纳莫尔的商店和道路则让这种往来成为可能。

城镇的社交生活并不局限于亲族关系。父亲在附近驻守期间,银行遭到多尔蒂兄弟持枪抢劫;两人曾是爱尔兰共和军成员,并在爱尔兰内战中站在共和派一方作战。爱尔兰共和军前来索要赃款时,兄弟俩便去了美国;他们在20世纪30年代回到当地,投资经营舞厅、酒吧和农场。这一事件属于城镇的公共历史,但也通过弗朗西斯(弗兰克)·麦加恩不同寻常地愿意谈论往事这一点,进入了家庭叙事。他随口说,要是自己当时带着枪,劫匪就休想活着离开巴利纳莫尔;这句话显露出那段往事的分量,而他平日通常将往事深藏不露。

铁路、办事与战时旅程

巴利纳莫尔的窄轨铁路使这座城镇成为周边乡村实用而又具有仪式意味的中心。大多数星期六,叙述者都会与苏珊·麦加恩乘火车前往那里。这条铁路通往巴利康奈尔和贝尔特伯特,在德罗莫德接上都柏林—斯莱戈干线;另一条支线则从巴利纳莫尔通往德拉姆尚博和阿里尼亚煤矿。这趟火车有时慢到从奥格威兰步行四英里到巴利纳莫尔可能更快。乘车的价值有一部分就在出行本身——人们穿着礼拜日的衣服,在铺着碎石的站台上相遇问候;帕特舅舅则开着出租马车来接乘客。

铁路上的小插曲构成了旅程独有的情致。住在玛姬家里的司炉工看见一家人时,会从机车上挥动铲子。在陡坡上,乘客有时不得不下车步行上坡;空车厢则向后滑下坡,在那里等机车重新积聚蒸汽,再次尝试爬坡。列车员休伊·麦基恩戴着一条装饰华丽的金表链,乘客们喜欢问他现在几点。这些细节表明,巴利纳莫尔车站并非路线上的一个普通地点,而是铁路工人、乘客和当地家庭彼此相识的聚集之处。

战时短缺改变了铁路原本的用途。列车不得不烧品质低劣的阿里尼亚煤,行程因此变得缓慢而难以预料。后来,随着欧洲战事接近尾声、配给逐渐放宽,叙述者在马洪家的商店里买到一条难得的白面包。火车只运来了六条;马洪太太为他的母亲留了一条。他兴奋地把面包带回家,那天晚上,一家人怀着惊奇分享了它。苏珊·麦加恩已不再乘火车进城,于是男孩开始亲自购买家里的日用品——他拿着母亲列好的清单去商店,再驾着小驴和车返回。白面包和购物清单既记录了全国物资匮乏状况的变化,也标志着孩子肩负的责任在当地发生了转变。

车站也安排了他前往科特霍尔探望父亲的行程。母亲送他出门时给了他一只小手提箱、一块刚烤好的蛋糕和一双新织的袜子;帕特舅舅先到巴利纳莫尔接火车,再开车载他和自行车到玛姬的商店,然后他才继续乘火车前行。母亲去世后,叙述者从科特霍尔返回时,又一次经过巴利纳莫尔。因此,通往巴利纳莫尔的火车既载着他去探望父亲的希望,也带着他回到那个不得不面对母亲坟墓的地方。

丧亲与归返

苏珊·麦加恩的葬礼之后,家里的住宅和农场被卖掉,大部分牲畜也一并售出。叙述者受命把剩下的小驴和一头病弱的白色小公牛带到科特霍尔。盛夏时节,他骑车到德拉姆尚博,再乘火车去巴利纳莫尔。帕特舅舅没有到车站接他,于是他推着自行车走到玛姬的商店。他和玛姬相互问候时,两人都突然哭了起来。她把他带进屋里,让新来的店员出去招呼顾客,自己则泡茶并做了一大份煎早餐。熟悉的商店成了一个地方,让哀伤先得以诉诸言语,随后沉淀为交谈。

那天晚上,帕特舅舅骑车陪他去教堂和墓地。那座大型石灰岩十字架尚未竖起;新翻的泥土铺在教堂围墙旁的小路与通往多兰家门的步道之间。叙述者无法想象母亲躺在那片泥土之下。他跪在帕特舅舅身旁祈祷,注意到已经凋萎的鲜花,以及玛姬种在角落里的一小丛迷迭香。他想起苏珊·麦加恩那双小手小脚,墓地的大小便因此变得清晰可见。巴利纳莫尔并未被描绘成疗愈丧亲之痛的地方——在亲属的帮助下,叙述者得以走近母亲的坟墓,但仍无法想象埋在泥土下的遗体。

这个家庭与巴利纳莫尔的联系,在往后的疾病与冲突中仍然延续。叙述者的妹妹玛格丽特需要接受肺结核治疗时,玛姬和帕特舅舅开车到格雷维斯克,把她接到巴利纳莫尔。她在面对着已关闭的铁路线路和车站的商店里住得很开心,一边等待布兰查兹敦医院安排床位。弗朗西斯(弗兰克)·麦加恩在她等待期间以及住院六个月期间,从未探望过她。车站旁的商店再次成了临时的庇护所,但父亲的缺席与玛姬和帕特舅舅给予的实际帮助形成鲜明对照,前者同样清楚地暴露出家庭支持的局限。

变迁与叙事意义

巴利纳莫尔的机构也可能成为反抗之地。当地图书馆委员会以《兵营》不适合公众阅读为由将其撤下时,图书管理员麦卡锡太太把书藏在柜台下,借给前来借阅的读者。玛姬对撤书一事勃然大怒,并告诉常来她店里的年轻神父,在小说重新上架以前不要再来光顾。由此可见,城镇的小型公共空间既有神父的权威,也容纳了个人反抗其影响的行动。

约翰·麦加恩与玛德琳·格林回来时,巴利纳莫尔的面貌已经改变。玛姬的商店变成了一家小型超市,一所新中学则在旧铁路建筑周围逐渐兴建起来。帕特舅舅仍独自住在车库旁的房子里。叙述者的舅舅吉米已从山上搬到镇边一间小屋,带来了他的蜜蜂,还养着一头牛;他的孩子们都在英格兰,他感到孤独。经过改造的城镇中仍看得见铁路建筑,但昔日由工作、出行和家庭生活构成的网络已经日渐稀疏。

巴利纳莫尔的重要性在于它兼具双重角色——它是一座有人生活的城镇,有火车、商店、学校和亲属;它也是一个持久的归返之地,叙述者借此衡量时间。童年探访、战时办事、妹妹患病、走近母亲的坟墓,以及后来面貌改变的城镇,并非互不相关的片段,而是对同一片地方地理的接连经历。铁路可以关闭,商店可以扩建,住宅可以出售,但巴利纳莫尔与周边乡村之间的道路,仍将这个家庭的历史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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